想来想去的，梁小青还是不免责怪自己，可能是她嘴巴太笨。

那种话怎么能对姜绪说出口呢，姜绪还是个小姑娘，未免承受得了那么重的话……事后再回想起来，她每每后悔，也许自己说话再委婉一些，姜绪可能就不会那样了……

那天李景泉的话说得是重了点，但是杨蔓后来给她说。李景泉没打算上报校领导，而是给她打招呼，让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到教学方面来。其他的事情自有人去解决。

梁小青后来松了口气，还好她的饭碗没丢。只是李景泉的警告，她刚开始觉得这是件大事情，时间一久，她又想起姜绪的难处来。

往往中途而废是成不了大事的。

吃完鸡蛋，梁小青又叹了口气。

早知道就不给姜绪说了……

这两天，她始终能回忆起来，第一次去姜绪家时，姜绪在院坝里端着个破盆，脚边围了一大圈小鸡崽。

桌边放着几张答题卡，是那晚姜绪回来给她的，用小心翼翼的语气跟她说考了班上第一。

遗憾的是，姜绪并没有看见她为此有多开心。老实说梁小青很高兴，还有些惊喜。从姜绪几次考试成绩来看，其实都不太拔尖。但是这回姜绪考了第一名。

梁小青记得自己那天脚真的扭伤了，动都动不太了了。姜绪离开后，只能心里干着急。

慢腾腾的将身体移动到沙发上，拿着姜绪的答题卡对着灯光看了很久。

难掩激动，清中的老师们都希望孩子们凭借读书有条出路。

看了许久答题卡，她又打电话给杨蔓，杨蔓跟她说：“姜绪确实是个好苗子。好好培养一下说不定将来会有大成就。”

话里话外，杨蔓都多了股子活络劲儿。对于梁小青做的这件好事，她没打算掺合。姜绪刚到小青家的时候，她确实不太赞同，尤其因为姜绪那不讲理的父母。

而且她还是姜绪的班主任老师呢。

于是在说完了姜绪成绩的事，杨蔓又劝梁小青：“不过一码归一码，姜绪成绩好是她有个能读书的脑子。而且这才初一呢，往后的事谁又看得出来呢？凡事嘛不要太早下定论的好。你看姜绪那父母，是省油的灯吗？这回敢公然在学校动手打人，那下回指不定能干出什么事呢！你一个大好姑娘，在这边没亲没顾，干嘛要跟这事儿扯上关系呀！”

说着杨蔓拍拍她的手，说的还是老生常谈的事：“实在过意不去，你平时多去她家里看看就好了，清中的大门也永远向学生敞开的……”

梁小青知道杨蔓是真的为她好。远在他乡，彼此照应。但是转念一想，想说自己这段时间跟姜绪生活在一起，已经把姜绪当成亲人看的意思，她敏锐的注意到这是份不亚于血缘之间联系的感情。

因为无论什么情，对于梁小青来说，都是珍贵的。

当然她不好向杨蔓这么说……

梁小青依言听着，应和的点点头，不曾反驳。可能是她这样子骗了人，杨蔓苦口婆心的话终于要结束：“放寒假你就回去好好过个年，跟家人团聚一下，你是承川人吧。听你口音是那的。”

梁小青点点头，不禁又打开了杨蔓的话匣子，天南地北的聊一堆事儿。说有时间要去那边旅游一趟。梁小青表示自己做东，让她来玩儿。

“好……”杨蔓聊得开心，哈哈笑着，表示自己一定一定。

等杨蔓走过后，梁小青又翻来覆去把那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答题卡看了个遍，心中越看越是满意，最后瘸着腿跳到房间，用笔在自己的工作笔记本上记录姜绪这学期最后的成绩。

表格最后一栏，是一个大大的笑脸。

此刻，那几张答题卡已经被梁小青翻看得皱皱巴巴的了。梁小青想了想，走到卧室那边从书桌里拿出来个白色的信封，将姜绪的答题卡叠好放进去。

下午两点是一天之中最温暖的时候，但天阴沉沉的，还好没下雨，相比于前几天天气已经算好的。

远处的山在窗户上勾出一条灰蒙的曲线。梁小青脚还没完全好透，她微微有些不自然的走到衣柜那方，打开，弯着腰从里边收拾几件厚实的衣服出来，装在一个大口袋里。

自己也换了厚衣服，两边手里提着东西出门了。

在蜿蜿蜒蜒的小路上，一道纤瘦的身影在路的尽头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