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一片漆黑，梁小青顺着教师宿舍楼往学校那边跑，雨有越来越猛的势头，梁小青出来得着急，只拿了一把伞，不过也比没有的好。

今晚的风格外的大，伞吹翻了好几次，要到学校去得穿过泥泞的小路，梁小青小心翼翼的踩着泥巴往前走，生怕一不留神滚到地里去。身上大部分都被雨水浇透了，衣服上溅了好些泥点子，雨这么大，她担心姜绪，她边走边叫姜绪的名字，声音瞬间被倾盆的大雨淹没。

好不容易走到学校，学校两边的路灯下挂起水帘，梁小青勉强能看清路，她把手电筒揣进兜里，沿着学校来来回回走了两圈，除了雨还是雨，没有其他声音，也没看到其他什么人。

“…小绪……”伞又被风吹翻，骨架快要散了，梁小青把伞撑到头顶，勉强能避雨，雨水打湿她的头发和脸庞，她用手擦了擦脸，漫无目的往前走，她不知道姜绪会去哪里，更怕姜绪出了什么意外。等她真正见到了这场暴雨，她就知道这是多么让人恐怖的存在了。

她后悔了，却毫无意义。她并非无所不能，也有脆弱的时候。有时候她常常希望姜绪能够理解她，她不是要故意说那种话，她应该明白她的意思，她们相处了这么久，也不是因为说几句话就有了隔阂。

可是姜绪明明才是个15岁的小姑娘……或许只是因为姜绪身上有种不符年纪的成熟气质，才让她觉得姜绪能够承受得起她说出的话。

她什么都没找到，只得原路返回。她抱着回去就能看到姜绪在门口等她的希望，回去的路上，干脆连伞都不要打了，一路淋着雨，身上湿透，还不小心摔了一跤，穿的牛仔裤上全是泥巴。

失望到底落空，门口没有人。她的心跳起来，又要出去找。

雨势没有刚才大，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夜晚中能听到雨水落到叶片上的声音，滴滴答答。

雨声让梁小青的头脑清醒了些，现在姜绪应该在哪？她觉得应该到姜绪的家里看看。理出了头绪，梁小青就有了方向。

隔壁的门却在这时打开了，里边是正要睡觉的杨蔓。

杨蔓刚接到了一个电话，是班上班上学生父母给她打的，她疲累的揉揉了眉心，以为又是什么麻烦事，电话那头是蒋二丫的母亲，说：“杨老师你好，我是蒋二丫的妈妈，听我女儿说，你跟梁小青梁老师是邻居。姜绪在我家，还麻烦你告诉一下梁老师。这么晚打扰你实在不好意思了…”

杨蔓一向睡得很早，晚上睡得早，早上起来得也早，平时这会儿还没睡觉，只是今天晚上下暴雨，天比以往更黑沉。杨蔓困得眼皮子都要闭上了，一听到“姜绪”，立马睁开眼睛。

“姜绪？……”姜绪应该在梁小青家里才会对啊，而且外边下好大的雨呢。

这事情可等不得，魏淑芬简略的把事情说了下：“刚刚我女儿在门口看到她的，就叫她进来。”具体的她也不知道。

“好，我知道了。”杨蔓匆匆挂完电话往门外走要敲梁小青的门。一开门没把她吓一跳！

“小青！你这是怎么了！”

梁小青成了彻头彻尾的落汤鸡，杨蔓惊呼：“你现在还要出去呀！”

梁小青脸色窘迫，却顾不得太多，只是说：“我去找姜绪。”

杨蔓忙拦她：“姜绪在蒋二丫家里，人妈妈跟我打电话了。”

梁小青动了动眼睛：“在蒋二丫家？”

杨蔓看了她这样，心里猜她这样准有事儿，瞌睡也没了，拉她到家里来：“是不是你跟姜绪出了什么事儿？要不跟我说说，我给你出出主意。”

能出什么事儿，梁小青一时又想起姜绪那几乎是毫不遮掩的滚烫眼神，像被烫了下，躲闪着杨蔓的目光，是为羞耻？还是愧疚？她推拒着：“不用了，杨姐。”

她极其狼狈的开门关上门，没给杨蔓一点说话时间。她糟透了，要是有人本能的想要探究下她们的关系，梁小青便有种心虚般的难过。她重重抵在门上，整个人却是完全放松了的，迟缓的，来自心底深处的后怕使得身体变软，她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慢慢滑下去，像滩水似的瘫在地上。

还好姜绪是安全的。

如果没有保证好姜绪的安全，她简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姜绪的母亲王彩。姜绪对王彩是有一定的感情的，因为她见过姜绪哭的最伤心的那段时间就是王彩去世后。

她一边生气，一边难过，一方面因为姜绪一言不发就离开的行为，一方面因为自己不该说那样的话。平复了好一会儿心情，她才从地上站起来，手臂还微微发软。她往书桌那边走去，开了台灯，看到桌面上杂乱的摆了几张试卷。

她又想自己哪能跟姜绪置气呢，吸了吸鼻子，应该是刚刚淋雨冻着了。她把那些杂乱的试卷放到下边抽屉里。拉开一看，一个手掌大小的瓷瓶吓到她了。

她清楚的记得这是王彩的骨灰瓶。一晃眼看去，黑黝黝的。梁小青稳了下心跳把抽屉拉上，把试卷理了理，平整的放到桌面上。

带王彩的骨灰瓶这件事她是知道的，她以为姜绪要拿回到家里，或者是把它埋掉，突然在这里看到，是有些吓人。原来姜绪一直好好保存着。这让她有点不大舒服，就好像是莫名其妙的对姜绪有了更深的认识。

“阿切！”梁小青打了个喷嚏，她太冷了，湿衣服粘着皮肤，身上有种浸透骨头的冷，她去洗了个热水澡，让身体回了暖。在花洒下边，梁小青也将脸冲了一遍，水流顺着她的脸颊往下，她闭了闭眼睛，想着明天去蒋二丫家里接姜绪回来，再好好跟她谈谈。

当然这并不是她态度松动的表现，反而会让她坚定自己的想法。

洗完澡，梁小青一躺到床上就深深陷了进去，睡了一会儿还觉得姜绪在旁边，睁开眼睛一看，其实房间里只有她自己。她很累，动一下都很困难，眯着眼睛，不一会就睡着了。这一觉格外的沉，几乎让她醒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