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理想美好,现实总是骨感的。来水清乡这一年多,也没干出什么一番大事业。别的不说,就是劝辍学的孩子回去读书的也没几个。
无奈之中,她都眼睁睁看着年纪尚小的孩子走上完全不同的命运。
抱着姜绪往里挪了挪,姜绪蹭了蹭她的胸口。梁小青身体僵了一下,接着,姜绪又往床里蹭了蹭,松开了梁小青。
薄毯加袄子的保暖效果聊甚于无,唯一让梁小青感觉到温暖的还是姜绪身体传来的热度。
僵住的身体已经放松下来,平浅的呼吸声滞了一下,梁小青以为姜绪醒了,姜绪的呼吸又平稳的继续下去,夹杂着雨声传到梁小青耳朵里。
梁小青轻轻翻身,侧身面对姜绪,摘掉了眼镜的她什么都看不清。
透着墙上的旧玻璃,远处的山披着黑暗连绵起伏着,山上太黑了,一点光亮都没有。
梁小青不太能适应这种黑,她睡觉的时候习惯在床头柜边开一盏壁灯,来了水清乡后没这个条件,住在学校分配的宿舍房的她睡前会点一盏台灯。
摸黑往前探了探,手指触到了姜绪的手臂,她的手在黑暗中摩挲着,摸到薄毯子,把毯子往上扯盖住姜绪的胳膊,自己也往姜绪那边靠近。
动作很轻,感受到温暖的她静静躺了一会,伴随淅淅沥沥的雨声,终于零星有点睡意。
“梁老师……”
压低的声音让梁小青的瞌睡虫彻底跑走了,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往声音那边看过去,门口站着一个微微佝偻着脊背的女人,手里拿了盏煤油灯,火苗微微晃动,等到女人走近,屋子也亮堂了。
“梁老师,你睡得还好吗?”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王彩,她一手拿着煤油灯,另只手里抱着一卷铺盖,夹在胳肢窝。
“你和姜绪两个人睡觉,我是来看看你们需不需要添被子。”
“真是麻烦你了,王姐。”梁小青揉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从被窝里起来还是冷的,顺手把姜绪找来的衣服穿在身上。
王彩拿的是一床旧被褥,她把煤油灯放在床头柜边,梁小青有眼力见的下床,接过王彩手里的被褥。看起来挺厚实,抱起来很沉,不知道是不是太潮的缘故,闻起来还有股子灰尘的味道。
王彩也是好心,梁小青向王彩表示感谢,随即把被褥打开,搭在床上,姜绪那边也照顾到,姜绪还是没醒,睡得很熟。
不过梁小还青发现了卷在被褥里的干稻草,王彩顿了一会说:“这个铺在床底下就暖和许多。梁老师,您别嫌弃。”
王彩有着农村女人的淳朴和局促,面对梁小青这样从城里来的漂亮姑娘难免有些紧张。何况梁小青还是人民教师,受到的是整个水清乡村民的尊敬。
“怎么会?”梁小青笑着说,手脚麻利的把稻草垫在床底下,动作幅度再怎么小也免不了闹出动静,王彩帮着梁小青一起,只铺了床外边,姜绪在睡,就没动里面。
火光摇摇晃晃,外面的雨还是不停。
铺完床,两人都歇下来。
王彩没有着急走,她扶着膝盖坐到床边,过度的操劳已让她的身体不堪重负,满是皱纹的脸依稀能看到年轻时的风采,头上黑发白了不少。
女人一脸颓然的坐在那。
“怎么了?”梁小青也坐下来,挨着王彩。
煤油灯映照着小小的屋子,两人的影子映在泛了黑的土墙上。
“梁老师。”王彩说,“听说姜绪的成绩很好,是不是真的啊?”
王彩嘴角还有些伤,渗出了血,估计是被姜大国打的。
梁小青没有立马回答,而是转头看了看姜绪。
刚上初中的女孩脸上还一团稚气,但即便是睡着,还是遮不住脸上的疲态。
王彩随着她的目光一同看去,看着自己的女儿。
床头泥巴墙上贴了一排又一排黄橙橙的奖状,从小学到现在。
奖状上面映着梁小青和王彩模糊晃动的人影。
梁小青说:“姜绪在读书上应该还是有天分的,要是继续读,说不定也能考个大学呢。”
“大学……”王彩愣愣的,眼里竟是对这两个字的迷茫。
“对啊,读大学。读了大学姜绪就有出息了,还能凭着文凭自食其力。王姐,我知道你也是打心眼为姜绪好的,水清乡出了一个大学生,就会再出下一个。姜纶都能考大学,姜绪为什么就不行呢。国家进步了,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大学生的。王姐,姜绪是个好女孩,现在读书就是她最好的选择了。”
也许王彩永远都不明白一个女孩要读那么多的书有什么用,以她的经历来看,女孩子要做的无非就是嫁个好人家,相夫教子,平平稳稳操劳完一生,等到年老再儿孙满堂。
可她知道读了大学的梁小青是不错的,身上有跟其他女人不一样的气质,她具体说不清那是什么,但无疑是令人向往的。
王彩叹了口气道:“梁老师,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姜绪现在还太小了出去能干什么呢……我仔细的想了一下,我是希望梁老师您能收留姜绪一阵子。她爸那边,我再好好劝他。不知道梁老师你这边……”
梁小青没想到王彩会这么想,这对她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
“当然了!”太过高兴,连声音都不自觉放大,连忙又将声音降下来。
她拉住王彩的手拍了拍:“放心吧,王姐。我会照顾好姜绪的。”
王彩欲言又止,最后点点头:“梁老师,真是谢谢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