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呢，老实巴交的蒋二丫会这么坏。在学校里第一个主动与她搭话的人居然是这种人。

姜绪很确定她的试卷上写着蒋二丫的名字，她很生气，还好她从来没拿蒋二丫是朋友。但她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梁小青那张脸，她就什么都没说出来。

梁小青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下腰，把那张试卷放到桌面上：“好啦，剩下的明天等我回来再改，当天去当天就能回来。现在已经很晚了。你必须要睡觉了。”梁小青佯装严肃的表情其实一眼就能被看穿。

姜绪说：“可是今天星期五。”

梁小青说：“就算是星期六也不行，小小年纪就学会了熬夜？你看都给你熬出大黑眼圈来了……”

“……”

梁小青半拉着她到洗手间：“快点，洗漱睡觉了。”

在梁小青家的这段日子是她作息时间最正常的。她确实也到了困了的点，她被梁小青推着，没说什么，甚至因为梁小青，连蒋二丫冒名顶替她试卷的事情，都让她的怒气消了不少。

她在找机会想告诉梁小青真相，却始终都没说。

在阳台这边，梁小青和她一起刷牙，镜子里是一大一小的人影。梁小青动作快，接了盆洗脸水，放盆的红木架子跟姜绪一样高，梁小青紧了把洗脸帕，搪瓷盆里水声哗哗。

姜绪在旁边漱口，刚漱完，热帕子往她脸上擦了把，姜绪稳住不动，梁小青紧接着洗了下帕子，又往她脸上擦了擦。

脸上还有热气在冒烟，梁小青在搪瓷盆里清帕子：“脚洗了没？”

姜绪应着“没有”，从架子最下面端出一个大点的搪瓷盆：“接着水呢。”

“嗯。”梁小青说。

洗完脚，时间就真差不多了，浓厚的夜晚让人的眼皮子越发重了起来，房间里的灯熄了。从学校传来的灯光穿透薄薄的一层窗纱，在房间留下淡淡的痕迹，屋子里的摆设都有了模糊的轮廓，在昏暗的环境下，姜绪睁开眼睛，盯着黑黝黝的天花板。

天气越冷，被窝里越暖和，厚实柔软的棉絮将自己团团围住，只露出个小脑袋，床已经被她躺得十分暖和了，不像家里的床，棉絮又硬又湿，躺一晚上，脚都是凉的。姜绪翻了几个身，窗外又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夜雨。

这种夹杂着雨水的微小的嘈杂声是最为助眠的，偏偏姜绪一点一点的失去睡意。

“怎么还没睡？”

姜绪瞬间不敢再动。

地铺那边又传来了声音：“小绪，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呢？”

她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侧了侧头，借着微弱的光线，她看到梁小青侧身朝她这边躺着。

“我……”姜绪声音小小的，“是不是吵到你了，小青姐？”

“嗯……”梁小青迷糊的嗯了一声，似乎要睡着了，“有什么事不要自己一个人憋在心里，说出来。年纪这么小怎么老气横秋的……还有在学校里，一定要和同学多多接触，多说几句话。时间一长，自然就爱说话了，知道吗？…杨姐都跟我说过了，说你在班上不太爱说话……再怎么样还是要活波开朗一点的……”接着是一阵绵长的呼吸声，梁小青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姜绪静静听着。

她以为梁小青还会继续说，等了一会，旁边却彻底没有声音了。

“小青姐？”姜绪的声音轻轻的，她的眼睛依然睁着，望着模糊的黑暗，“你睡着了吗？”

没有声音。

姜绪抿了抿唇，蜷缩起身体。

夜晚似乎格外的漫长，尤其是雨季，一场一场雨接连不断，天总是灰蒙蒙的盼不到一个晴天。

姜绪掀开了梁小青替她掖得紧实的被子，踮起脚尖。只穿着单衣的她从床铺上轻手轻脚下去，缩进了梁小青的被窝里。

可惜她太大只了，钻进去时闹出不小的动静，被窝里全部沾染了梁小青身体的温度，也将她的身体暖起来。

梁小青的脑袋蹭了蹭枕头，姜绪看着梁小青的睡颜，朦胧的光映着她柔和的脸庞，长长的睫毛在眼睛下方留下小扇子般的阴影，这是姜绪第一次离梁小青这么近。此刻她心里平静得异常，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等她回过神，她就已经躺在梁小青的被窝里。

时间在她的心跳声中一点一点的流逝。

她平静的等待着。

梁小青睁开了眼睛。

“小绪？……”眼里的睡意褪去了大半，“你怎么……”

姜绪却闭上了眼睛，往梁小青怀里靠了靠，她嗫嚅：“冷……小青姐，两个人一起睡就不那么冷了……”声音比蚊子声音大不了多少。

梁小青从震惊中平复过来，摸了摸姜绪乱糟糟的头发，愣愣的，有些不知所措：”……好吧。”

如此，姜绪就更加心安理得了。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周围传过来的热意，眼皮重了不少，她感觉到梁小青的头发扫到脸上，自己周围的被褥又被掖得紧实了，她的脑袋似乎被轻抬了下，接着又放下，似乎枕在什么东西上。

手无意抓住了什么东西，伴随着窗外的雨声，她终于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第二天，天还没亮，梁小青醒过来时，姜绪也跟着醒过来了，她揉了揉眼睛，看见梁小青正在换衣服。

梁小青见她也醒过来说：“小绪，吵到你了吗？再多睡一会吧，今天你不用这么早起来的。”

姜绪摇摇头，说自己已经不困了，她从被窝里坐起来，拿起自己的衣服麻溜的穿上，像梁小青往常那样，打开床头那个破破旧旧的二手收音机，打开时信号还不太好。

姜绪拍了两下才恢复正常，广播里放着晨间新闻，等姜绪穿完衣服，新闻也播放完了，开始播放天气预报。

姜绪耐心听着，等天气预报放完，放完，对梁小青说：“小青姐，今天有雨，记得拿伞。”

梁小青还在套袜子，“嗯”了几声。

姜绪看着她有些慌忙的样子，趁她洗漱的功夫，去厨房开了火，煮了两个水煮蛋，热了包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