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没见过自家老板这么笑过，丝毫不在意形象，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内心一阵激动，正要拿起手机拍照，后面的车子猛地滴了一声，她只好放下手机，匆忙启动车子。

奔驰车内，世耀和章云寒冷眼看着世玲和宋程。

世耀没什么笑意地勾了下唇：“谁能想到我杀伐果断的好姐姐还有这样一面？”

章云寒扶着方向盘，鼻腔里哼了一声：“女人就是女人，费尽心思，就为了这么个男人，这对我们是好事。”

世耀一言不发，定定地看着世玲的笑脸，脑海中突然浮现前女友高然的脸。

她父亲高飞平倒台后，他们的恋情也自然而然地走到了终点。

分手那天，他约她到咖啡馆。她坐下来，眉眼灰淡，一张脸却仍英气逼人。不等他开口，她抬了抬手，言简意赅：“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陈词滥调就不必浪费时间了。”

世耀落眸，扯了扯嘴角，掏出张银行卡推了过去：“密码是你生日。”

高然看了他一眼，拾起银行卡，夹在两指间，淡笑：“我就不说谢谢了，这就算作你们沈家对我父亲的补偿。”

放下手臂，她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起来，睫毛低垂着，神色晦暗不清。

片刻后，咖啡杯往桌上一磕，她站起身：“家里还有一堆事要处理，我得走了，再见。”

说罢，她转身离开，步伐利落，背影潇洒，像个要去冲锋陷阵的勇士。

世耀背靠着沙发，看着她走远，心里仿佛按了快门般咯噔一声，眼睛也像被什么东西烙印了下。

但很快，他又强敛住了心神。

世人薄情寡义，所谓家人也至亲至疏，唯有攥在手里的利益，堪为倚仗。

那一刻，他还想起五岁那年，萧雪带着他和世豪在沈宅门口等了一天，从白天等到黑夜。

他发着高烧，萧雪把他抱在怀里，力气不济，他好几次往下滑，心脏也跟着一紧一紧的。他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觉得黑沉沉的沈宅好像一头张着大嘴的妖怪。

那一天，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车窗外，风雪弥散，隔岸灯火疏疏落落，掠影于江面，细碎又岑寂。

桥面宽阔平直，一路向前，尽头是烟火人间。

“十个优点快说完了，最后一个是，咚咚咚……”世玲伸出两根手指做敲鼓状，眼神越来越狡黠，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你在床上很厉害，让我欲罢不能！”

“沈妞妞！”宋程又恼又羞。

世玲笑弯了腰，连路都走不动了。

宋程叹息一声，扶起她，伸手掸去她发顶的雪花：“冷不冷？”

他动作轻柔，眼神温柔得能化出水来。

世玲心中一动，上前，抱住他，吁出一口气：“笨蛋，这个问题有什么好问的？从小到大，我一直活得很紧绷，只知道努力往前跑，我很害怕我不漂亮、不聪明、不优秀了，就没人喜欢我了，我是一个没有童年，也没有青春的人。”

顿了下，她声线沉下去，显得认真又郑重：“但遇到你以后，我什么都有了。我逞强，你会心疼我。我受伤，你比我还要难过。我有危险，你豁出命了也要救我。我不否认，我的家人也能为我这么做。可是只有你这个傻瓜，会一次又一次地把心捧到我面前，一遍又一遍地跟我证明你有多爱我。我怎么能不爱你呢？宋程，你抓住了我的软肋。”

宋程沉默，呼吸渐渐加深，燎着她的脖颈，弄的她痒痒的。她想挪开，他却收紧手臂，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深处，一阵潮湿温热传来。

感动哭了？

世玲脑中冒出这样一个念头，想求证，宋程却掌住了她的后颈，不让她动。她只好用两只手来回抚摸他后背，像给一只悲伤的大狗狗顺毛。

“别这么感动嘛，我才用了三成的功力，看来我以后要多说一点，提高一下你的免疫力。”

好一会儿，宋程才出声，声音有点哑：“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世玲骄傲挑眉：“人之常情，有什么好问的。”

宋程低低地笑，胸腔微微震动。忽然，他放开了她，单膝一蹲：“你的鞋带松了。”

世玲低头，见宋程手指一绕，帮她把鞋带重新系上。她抿唇一笑，偷偷看他的眼睛，睫毛湿得一绺一绺的，心软了又软，伸出右手：“快起来吧，你不饿吗？”

宋程抬头，四目相对，握住她的手。

她想拉他起来，可他却纹丝不动，眼底越来越炙热。

她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在她懵怔的注视下，宋程单膝跪地，从口袋里缓慢地掏出一个深色丝绒小盒。

里面躺着一枚戒指，方形钻石闪闪发光。

他仰头看她，神情肃穆，满目柔情：“世玲，我爱你，我深深地爱着你，从过去到现在，我对你的爱从来没有变过。你不在我身边，我每天都在想你，发了疯一样地想，我不能……不能没有你。我知道，论财富、地位、能力，我可能永远都无法追赶上你，但现在我不想再纠结这些了，跟你在一起是我此生最梦寐以求的事，我生生世世都想跟你在一起，我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怎么想我。”

世玲脑袋轰地一声，全世界，她只能看见宋程了，身体像飞上了云端般飘飘欲仙。

宋程喉结动了动，字字清晰道：“世玲，请你嫁给我，让我成为你名正言顺的爱人。我知道你跟我在一起需要很大的勇气，我知道我还有很多事做得不够好。但我以我的生命起誓，我会一生忠诚于你、爱你、守护你。我绝不会让你对我失望、对爱情失望、对人性失望，你愿意相信我吗？”

洁白的雪花纷飞而来，围绕着他们，落在世玲长长的睫毛上，立刻又融化，水汽染进了她的眼里，眼眶早已湿润。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哽咽道：“我愿意。”

宋程弯唇，脊背微微弯曲，低着头，俯身称臣般，将那枚戒指套入了她的无名指指节。

不大不小，刚刚好的圈度。

下一瞬，她忽地腾空，来不及反应，视线开始天旋地转。

宋程横抱起她，不停地转圈，笑得肆意张扬，像打了一场胜仗。

雪花和他的笑声，一起落满了她的肩头。

世玲也笑得咯咯响，如儿时那般开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