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对事态的转变也有些猝不及防,他们面面相觑,看着江仪以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斟满三杯酒。
放下酒瓶后,他端起第一杯,仰头饮下,喉结滚动间,酒杯便已见底。接着是第二杯,依旧一气呵成。
他拿起第三杯,正要往嘴边送,手腕却突然被人一把握住。
不知是不是喝了酒体温上升的缘故,那只冰凉的手贴上来时,江仪只觉那股因酒液而生的燥热似乎褪去了些,丝丝凉意自手腕蔓延开来,竟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沈千瑾眉头紧皱,声音低哑:“别喝了,这局输的是我不是你。”
他松开江仪的手腕,试图夺过杯子,却被江仪突然伸出的另一只手按下。
再次感受到那股凉意时,江仪只觉一阵酥麻自指尖直窜头皮,激得他心神一颤。但他很快回过神,重新掌握了第三杯酒的主导权。随即,他就着这个姿势拿过酒杯,抬起下颚一饮而尽。
喝完后,他将杯子倒过来,展示给围观众人,笑了笑:“喝完了,这局过了吧。”
“行,这局过了,来来来,下一轮谁转?”
见游戏继续进行,江仪轻轻用手肘碰了碰沈千瑾,悄声道:“有点热,我出去走走,一会儿有人问起的话帮我解释一下。
只一会儿的功夫,江仪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那双狭长的眼睛微眯着,看过来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少见的慵懒。
他方才浸过酒的唇瓣未干,不似往日的淡色,反而颇为红润,泛着层薄而亮的水光。随着说话间唇瓣开开合合,那水光也不断起伏着。
沈千瑾呆呆看着,良久,喉结轻轻滚动了下。随即,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僵硬地移开视线,开口道:“我陪你一起。”
二人便向大家打了声招呼,先行离开了包厢。
沈千瑾本想扶着他,却被江仪一把甩开:“不用,我没喝醉。”
看着江仪那慢慢悠悠但还算稳的步伐,沈千瑾提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些。他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餐厅。
站在餐厅门口的台阶上,一阵微风吹过,江仪张开手臂,闭上了眼睛:“好舒服……”
此时虽已过了饭点,但门口依然人来人往,江仪那夸张的动作引来阵阵侧目,不时有路人看向这边,又凑到同伴耳边低语着。
沈千瑾没有理会那些人,他站在江仪下方的一节台阶上,仰头看着那张惬意的脸。
江仪的脸颊也开始红润起来,这抹红一路蔓延到耳朵和脖颈,又向下越过锁骨,延伸进领口,整个人像胭脂上覆了层雪,清冷又勾人。
沈千瑾的目光牢牢锁在江仪身上,理智告诉他不该这样,可他的视线却像被粘住了一般,一丝一毫都挪动不了。
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沈千瑾的手缓缓抬起,落在了江仪裸露的脖颈上。指尖传来的触感很烫,他几乎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肤下涌动的血液。
“嘶——”因他的触碰,江仪猛地吸了一口气,脖颈处被触碰到的皮肤一瞬间战栗起来。他放下手臂,睁开眼,茫然地望着沈千瑾的动作。
沈千瑾猛地惊醒,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一时竟不知该往哪儿放,最终只尴尬地咳了两声,道:“我送你回酒店吧。我去叫个车,你等我一下。”说着,他转身走下台阶。
“我不。”江仪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不同于往日的清润,他的声调陡然提高,似是对沈千瑾的提议很是不满。“我不想回去,我要在外面玩一会儿。”
直到现在,沈千瑾终于明白了那晚江仪外婆所说的话。
他有些无奈,但看着江仪那坚持的模样,只好答应下来:“那你还能走吗?要不要我背你?”
“背我?”江仪歪了歪头。
“嗯。”沈千瑾上前站在了他面前,又背过身去,“上来吗?”
身后没有回应。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滚烫的手,那双手覆上他的背,又缓缓摸索着向上攀去,最终松松垮垮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他微微一愣,随即向下伸手,扣住那软绵绵的膝弯,稳稳起身。
他没有问去哪,江仪也没有开口。两人就这样慢慢走在街头。昏黄的路灯将他们的身影不断拉长,又缩短。
江仪似乎睡着了,安静地趴在沈千瑾的肩头,一言不发,唯有均匀的呼吸带着暖意洒在他的皮肤上。
一辆辆汽车从身旁疾驰而过,带起的风扫过衣角,也撩起了江仪的碎发。那碎发挠得沈千瑾有些痒,但他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将下滑的江仪往上托了托。
江仪似乎因为这一动作醒了,他依旧趴在沈千瑾肩头,鼻间喷洒出的气息却不再平稳。
“沈千瑾。”江仪突然开口,那声音带着一丝鼻音,闷闷的。
“嗯。”沈千瑾应着,微微偏头。
“你疼吗?”鼻音更重。
“什么?”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沈千瑾有些摸不着头脑。
“炸弹爆炸的时候……你疼吗?”江仪抬起头,下巴抵住沈千瑾的肩膀,迷糊的鼻音消失了,声音清晰的传到了沈千瑾的耳中。
那声音不大,却似惊雷在耳边炸开一般,震得他脑中一片空白。他的脊背瞬间绷直,脚步也戛然而止。
沈千瑾怔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他问的是谁?是在问电影中的人物,还是说……他已经发现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千瑾忽然感觉颈侧有一阵风吹过,他回过神来,偏头去看,才发觉江仪正一下一下地向他的颈侧吹气,似是不满于他的沉默。
他犹豫着开口:“不疼。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疼呢,就没了。”这是实话。
江仪却生起了气:“子弹打在身上怎么可能不疼,你骗我。”
“你刚刚可没说中弹的时候,怎么我们江老师喝了酒还耍赖呢。”沈千瑾被他逗笑了,方才的惊愕也随之淡了几分。
“那你后悔吗?”江仪继续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