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仪却没有参与到这场热闹当中,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头也不抬地安静吃饭。
不多时,江仪感到一道炽热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他略微抬眼,恰好与对面的沈千瑾对上视线。
他下意识想移开目光,避开这突如其来的对视,下一秒,沈千瑾却将话题引到了他的身上:“早就听说江老师是一位很厉害的编剧,我在进组前就十分仰慕,不知道趁此机会,江老师能否分享一些之前剧组的趣事?”
这话题开启的有些生硬,见众人的目光都看过来,沈千瑾的眼神中更是满含期待,江仪只得随口说了两件过往工作中的趣事。将话题揭过去后,江仪侧了侧身,刻意地避开了与沈千瑾的视线交汇。
好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沈千瑾虽依旧谈笑风生,却没再主动与自己搭话,江仪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饭局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不知是不是因为餐厅的空调开的太猛,江仪觉得房间内有些闷,他悄悄跟何进打了个招呼,便推门走出了包房。
下楼后,他正准备穿过大堂,去门口透透风,谁知刚走到大堂,便听到了一阵争吵声。
“我说了多少次了!我要热的,不是温的,你耳朵是摆设吗……”
江仪停住脚步,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靠窗的位置上,一个涨红着脸的中年男人正用手指着面前的服务生责骂着,那服务生看起来有些瘦弱,年纪不大,此时正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等那个男人发泄完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对不起先生,这次是后厨刚刚做好的,应该很热了。”
“应该?我要的不是应该,是肯定!再说你是没手吗,你端过来的时候自己感觉不到温度不够吗?”那男人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把你们经理给我叫来!”
随着那男人拍桌子的动作,江仪视线下移,落到了那张杂乱的桌子上。那张桌子上摆放着两只空碗,与那少年手中碗的样式一致无差。
经理匆匆赶来后,先是向客人鞠躬道歉,随即转向一旁不知所措的少年:“你怎么回事,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经理,我是按流程帮客人换的,后厨也说这是标准内能做到的最高温度了……”
“你的意思是我在无理取闹吗?”那男人带着怒气打断了他的话,“你们店就是这么培训服务员的吗?不仅能力不行,态度还这么差!”
眼看失态要控制不住了,经理连忙出来调和:“这孩子是新来的,工作没多久,难免有所疏漏,您别往心里去。”
说着,他又转头看向那低着头一声不吭的少年:“愣着干嘛呢,还不快给顾客道歉?”
“可是……”那少年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打断。
“道歉。”经理重复道。
那少年见状,紧抿着唇,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对不起,是我服务不周,给您带来不便了。”
“我不接受!”那男人见少年服了软,反而更加得寸进尺,“我也算是你们店的常客了,你们今天别想糊弄我,要么把他开了,要么,就等着我上网曝光你们吧。”
这话一出,经理也愣在了原地,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正当那男人想在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道清润的声音响了起来:“打扰一下。”
众人的目光瞬间看向这声音的主人,那男人斜眼看着江仪:“你谁啊?”
“路过的顾客。”他没有过多解释,看向桌上的空碗,“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位服务生已经帮您换了三次了吧?”
“是又怎么样?换了三次还是达不到我的要求,那不更说明他的无能?”那人冷笑。
“他的做法符合操作规范,如果您对这家店的菜品出餐标准有意见的话,您可以向店长或经理反馈,而不是为难一个按章做事的服务员。”
“我要怎么做需要你来教?你管得着吗?”
“您要做什么我的确无法干涉,我只是提出自己的建议。毕竟——”江仪顿了顿,看向周围正皱眉侧头看向这里的其他客人,“您现在已经影响到了其他客人的就餐。”
那男人听了这话,脸色瞬间由红转紫:“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哦我知道了,你是和这服务员认识吧?撑腰的来了,就想合起伙来欺负顾客?”他的目光在江仪和他身旁的少年身上打转。
江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就算他真的有错,刚刚也已经道歉,并且他的错处远远没有到需要开除的地步,所以您刚刚提出的诉求,完全是不合理的。”
“你……你……”那男人似乎气急了,连话都说不出来,他看看江仪,又看看一旁没吭声的少年,突然抓起桌上还剩半杯的啤酒,猛地向少年泼去。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阵惊呼,江仪下意识看向那少年,他似乎愣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竟忘了闪躲。
千钧一发之际,江仪侧跨一步,将泼洒的啤酒尽数挡下。
酒液大部分泼到了他的左肩和胸前,在那件薄薄的白色卫衣上迅速晕开一片暗黄,一部分泼溅到了下颌和脖颈处,正凝成水珠缓缓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