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好吧。江老师,我来给你汇报一下这几天的工作。今天的原定戏份都拍完了,没什么问题。但明天有个外景申请出了点问题,导演和制片商议了一下,想把那场戏改成棚内拍。这是备选棚的照片,您看看……”
见两人在谈工作,沈千瑾想起刚才医生说的,江仪现在可以吃些清淡的东西了。他穿上外套离开病房,来到附近一家餐馆,点了一份冬瓜虾仁汤,打算带回医院。
回去的时候,小朱已经汇报完工作走了。
他拿出打包的汤放在江仪面前。果然如沈千瑾所料,盖子刚一打开,一股鲜味便混着热气漫出来,江仪的眼睛顿时亮了。
看着江仪吃得津津有味,沈千瑾也一脸满足。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
江仪吃完后,刚要收拾桌上的东西,刚打开袋子,就被从一旁伸过来的手拿走了。沈千瑾自顾自地收拾着,还不忘抽了张湿巾递给他。
江仪看着沈千瑾忙前忙后,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叫住他:“我找你来,不是让你做这些的。我已经恢复一些了,可以自己来。”
沈千瑾看着江仪那有些别扭的神情,点点头:“好,那明天你自己来,行吗?”
江仪点点头,顿了顿又说:“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沈千瑾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昨天晚上我有些失控了,不知道是不是吓到你了,我向你道歉。”江仪顿了顿,继续说,“但今晚,我想确认一件事。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我希望,今晚不论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理会,更不要下床查看。”
沈千瑾思索片刻,开了口:“我答应你。但我不想接受你的道歉。”
闻言,江仪猛地抬眼,错愕地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该如何接话。
“我不想接受你的道歉,是因为你本来就没必要道歉。”沈千瑾语气温柔,却异常坚定,“你总是习惯性地道歉,好像你的痛苦和脆弱本身就是对别人的打扰。可你没有做错什么,也没有伤害谁。”
这番话在江仪如死水般沉寂的内心投下一颗石子,细密的涟漪慢慢漾开。他将视线移开,避开了沈千瑾那双炽热的眼睛。
“比起听到‘对不起’,我更想听你说‘谢谢你’。”沈千瑾嘴角牵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知道自己做的这些事对你有用。哪怕只是一点点,我也会很开心。”
“所以,别再说对不起了。”他的声音很轻,在这安静的房间里却落得格外清晰,“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我能稍稍帮你分担一些,告诉我,没关系的。一句谢谢就够了。”
话音落下,江仪怔怔地看着他。那双总是盛满疏离与冷漠的眼睛,在这一刻第一次有了松动的痕迹。
他的喉结动了动,几番挣扎后,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极轻、却无比真诚的:“……谢谢你。”
说完,他垂下眼,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再看沈千瑾。沈千瑾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尾音里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夜深后,两人逐渐沉入睡眠。
突然,江仪感到额头处似乎有一阵风吹过。那风很轻,带着些许温柔,像一只透明的手拂过。
他睁开眼睛,发现床边似乎坐着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一个模糊的人影。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穿过那个人影,落在雪白的被子上,像是覆上了一层薄纱。
“外婆,是你吗?”江仪坐起身,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身影。可下一秒,他的手指却径直从人影中穿了过去。
“是我啊,小仪。”外婆的身影因他的触碰变得更加模糊,而当他把手收回后,那张面孔又重新清晰起来。
“这不是幻觉,也不是梦,对吗?”江仪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迫切地想知道答案,却又害怕答案不是自己希望的那样。
“不是。”外婆的声音仿佛从远方传来,却异常清晰,“不是梦,也不是幻觉。就像你之前每次问我时,我的回答一样。”
江仪的眼睛有些湿润。原来外婆一直都在自己身边,是自己太胆怯了,不愿意也不敢相信。
“怎么了?”外婆想伸手擦擦他的眼泪,手伸到一半,却又收了回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苦笑道,“我的孩子如今变成这样,我却连帮他擦擦眼泪都做不到。”
“我没事,就是太想您了……”江仪伸手胡乱抹了抹眼泪。
“你这孩子,最近是怎么了?每次看到你都怪怪的。你之前见到外婆可不是这样的,什么时候变成个闷葫芦了?”外婆打趣道,“你的朋友呢?以前不是还经常约着见面,怎么最近每次都是一个人孤零零的?”
江仪眼中的泪光闪了闪。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外婆的问题,也不想让已经去世的外婆还为自己担心。
犹豫间,外婆的目光越过江仪,看向后方陪护床上的沈千瑾:“这是我走后第一次见到你和别人在一起,是你的新朋友吗?”
江仪一愣,随即点了点头:“……算是吧。”
“既然是你朋友,怎么醒着也不起来跟外婆打个招呼?这么大人了还害羞吗?”外婆打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