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问题,沈千瑾愣了一下。
“如果你不想说的话,不必勉强。”
沈千瑾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远处的云汐,他缓缓开口:“我本就是出生在云汐的,母亲生我的时候,落下了病根,从此便整日与汤药作伴,我父亲心疼她,包揽了家中的所有琐事。”
“母亲闲来无事,便经常去看戏,有时也会带着我一同去。那时我还小,戏的内容我听不懂,只是好奇地看着台上形形色色的人们,心里想着,这台上的画面可比学堂课本中的插图要有趣多了。”
“也是在一次次陪母亲看戏的过程中,我渐渐喜欢上了演戏。其实最开始的想法很简单,那时我很羡慕台上的人,觉得他们不止可以做自己,还可以体验别人的人生。我觉得这很有趣,虽然直到现在,我依旧觉得这是很有趣且有意义的,但我不再羡慕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因为在这世上,能够坚持做自己就已经很好了,也许有的人,即使耗尽毕生心力,却依然受到种种束缚,过得十分辛苦。”
“后来,我便开始学习演戏。毫不自夸地说,连老师都说我在这方面十分有天赋,但凡看过我表演的人,没有人会不为此而鼓掌。”他的脸上露出自豪的神情。
江仪点点头,语气认真,似乎对此也十分认可:“你演得真的很好。”
沈千瑾一贯对自己有信心,听过的夸奖更是不计其数。可此刻,江仪那认真的话语落下时,他却微微一怔。他抬起头,正对上那双真诚的眼睛。
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他倏地移开目光,轻咳两声。嘴角不受控制地想往上翘,又被他硬生生抿住。他开口,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别扭:“还……还行吧。”
江仪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看着沈千瑾那奇怪的反应,还有那逐渐泛红的耳朵尖,正想再说些什么。
沈千瑾却猛地站起身来。
“不……不早了,你早点睡,我先进去了。”他结结巴巴地丢下这句话,转身钻进了自己的帐篷。
江仪还没反应过来,草地上就只剩自己一个人了。他无奈地笑了笑,并没把沈千瑾刚才那点反常放在心上,转身也进了帐篷。
第二天,闹钟响起时,天色还未亮。江仪穿好外套,拉开拉链走出帐篷,却发现沈千瑾早已起了床,正在准备早饭。
“起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会儿?”江仪问。
“想到今早要看日出,有点激动,很早就醒了。”沈千瑾说着,目光落在江仪那几根高高翘起的头发上,眉眼间染上笑意,“过来坐吧,早饭马上好。”
江仪刚坐好没一会儿,沈千瑾就把两份早餐端了过来。
拂晓时分,山间不时吹过带着凉意的风。两人吃着烤得微焦的吐司,搭配煎过的牛排,偶尔的交谈声让这片寂静的山野多了几分人气。喝完牛奶后,江仪只觉周身的寒意仿佛也被驱散了些。
饭后,天色已不像方才那般昏暗,隐隐透出些许亮光。两人看了眼时间,距离日出只剩下十几分钟。他们并肩坐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静静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起初,天空是青色的,混着些许柔和的灰紫色。远山如黛,一座座低矮山峰的轮廓在眼前变得清晰起来。不多时,东边的天际线逐渐染上了几分淡淡的橘粉色,那颜色起初并不十分明显,却慢慢的将那青灰色的天空吞噬殆尽。
随后,一抹金红色的光芒,从地平线喷薄而出。那颗耀眼的红球先是露出了一点边缘,随着它的慢慢上升,那点红色越来越大,直至完全悬挂在山峦之上。
朝阳漫过矮山时,不远处树林的枝叶上浮现出无数颗凝结着金色光芒的露珠,像是闪耀在白日中的萤火虫,安静地栖在叶尖。这时,一阵风吹过,林中的光点簌簌摇晃起来,江仪静静看着,只觉得这场景如梦似幻,让人沉醉其中。
太阳已经升起来许久,二人却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沉浸在这美好的氛围中,享受中与世界短暂脱节的一瞬。
过了许久,沈千瑾率先开了口:“其实,关于云栖山的日出,有个传言。”
江仪侧头看他:“什么传言?”
“如果一个人无意间看到云栖山的日出,那他以后便会好运常随,愁绪不侵。”
他说得很慢,顿了顿才继续:“但如果是听说了这个传言,专门奔着这个目的而来,就不会被好运眷顾。”
金色的晨光镀了他满脸,沈千瑾笑了笑,语气轻快:“所以我没提前告诉你。现在,恭喜你,你以后的人生,一定会顺遂平安。”
耳边的山风似乎停止了,连同那摇曳着的枝叶发出的簌簌声。在他的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江仪所处的世界只剩一片寂静。
片刻后,他听到自己的干涩的声音响起:“为什么……你其实没必要为我做这些。”
沈千瑾似乎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他。
“为什么?”沈千瑾重复着,语气轻松地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们不是朋友吗?”
他说的那样自然,仿佛“朋友”二字就足以解释一切。
江仪一时语塞。他隐约觉得,沈千瑾这段日子对自己的关心,似乎已经越过了朋友的界线。可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便被他悄悄按了下去。
是啊……他自我封闭了那么久,真的还懂得“朋友”这个词意味着什么吗?
也许,沈千瑾说的是对的。
然而,在江仪看不到的另一侧,沈千瑾原本垂在身侧的手,在江仪问出那句话的一瞬间,不自觉地握紧了。指尖深深陷进掌心,等松开时,留下几道浅白的月牙痕。
江仪接受了沈千瑾的说辞,但随即又想到什么,语气里带上一丝焦急:“那你今天看的这场日出岂不是……”他没说下去,望向沈千瑾的眼里写满了担忧。
沈千瑾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么关心我呀?没关系,我很小的时候,我妈就带我来过这里了,所以我一直运气很好。”
“运气很好吗?”江仪的表情却丝毫没有松动,直直地看着他,冷不丁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