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烬只小口抿了两口水,便把水杯递回给她。收好水杯,苏希曼又取了张纸巾递到她面前。
“谢谢。”又是简短平淡的两字,道过谢却没有接过纸巾。
苏希曼只当她是胃痛难耐、无力多言,她并未多想。只悄悄挪了挪屁股,往江烬身旁又凑近几分,抬手抽出纸巾,轻轻替她拭去额间渗出的薄汗。
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到肌肤的瞬间,江烬的身体骤然一僵。她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女孩,眸光微微流转,片刻后,便淡淡敛回了视线。
前排开车的远景透过后视镜,将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心底暗暗替这位临时被她叫来的小姑娘捏了把汗。
谁不清楚江家这位大小姐素来生性凉薄,最不喜与人近身亲近,向来拒人千里之外。这姑娘倒好,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挨得这样近就算了,还敢贸然伸手给江总擦汗。
而接下来苏希曼随口说出的一句话,更是险些让向来沉稳淡定、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远景,惊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是很疼吗?要不要我帮你揉揉?”苏希曼侧着身仰头从下向上看着江烬问,她觉得这人话实在太少,她需要时刻观察她的神色,以此分辨她痛到什么程度。
“我小时候有段时间也经常胃痛,我妈妈就会用手给我暖暖,轻轻揉一揉,就会舒服很多。”苏希曼见她不说话,自顾自的边说边双手合十做上下摩擦动作,试图把手戳热些。
“不用。”
江烬缓缓挺直腰背,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两人过于贴近的距离,语气淡漠又疏离。
苏希曼愣了愣,神色瞬间有些尴尬,连忙直起身子,默默往后挪了挪,退回到刚上车时落座的位置。
她垂着眼,心底暗自懊恼嘀咕。
自己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她从来都不是爱主动热络的性子,平日里待人向来分寸有度,更何况对方只是刚见过两面的陌生人。方才一时心软凑上去擦汗,甚至还生出想替她揉胃的念头,实在有些唐突了。
车里又安静下来,苏希曼有些尴尬的把头偏向车外,车行驶的快且稳,她看着窗外的路灯飞速倒退,晕成一串模糊的暖黄色光晕。
“我没事。”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短短几分钟,江烬忽然开口。声线依旧清冷,却比平日里软了几分,少了几分生人勿近的锐利。
苏希曼依旧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轻轻抿着唇,压着忍不住上扬的嘴角,没回头。
她心里悄悄觉得好笑,这位看着冷淡话少的人,竟还有点口是心非的别扭,莫名让人觉得,有点可爱。
正当苏希曼不知道该不该回应江烬的时候,她包包里的手机却欢快的响了起来。
她被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扭头看江烬,见对方也正朝她望过来,她抱歉一笑。
来电显示:周女士。
完了,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她都忘记跟家里讲一声了。
这么晚了还没回家,爸爸、妈妈一定急坏了。
车里太安静,苏希曼硬着头皮接起电话:
“妈....”她把声音压的低低的。
“曼曼,一个小时前你不说已经下班了吗?怎么还没回来?”
周淑梅素来嗓门洪亮,话音透过听筒清晰传出来,音量大得就连车厢里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苏希曼尴尬的又瞄了一眼身边的江烬,此刻那人已经又恢复了之前的坐姿,没再看自己了。
“我...”
她要怎么解释?
此刻显然也不是解释的时候,苏希曼叹气,她很少讲谎话,可为了不让妈妈担心,也只能说谎了。
“妈,科里临时又来了一批样品,任务特别急。忙得忘了跟你说一声,今晚估计要弄到很晚,我直接在值班室凑合一晚,就不回去了。”
“明天?还不清楚。”
“有什么变动,我明天再告诉你,快睡吧,别担心我。”
“好的,妈妈晚安!”
挂了电话苏希曼悄悄松了口气,车里实在是太安静了。那两人又像隐身了似的一点动静都没有,整个车厢就只听她和妈妈打电话的声音,这感觉简直太奇怪了。
阳川镇离延城不远,几十公里,开车最多一个小时的路程。夜里车少,远景看了眼被他设置成静音的导航路线,快到医院了。
挂了电话后,苏希曼就时不时偷眼观察江烬的情况,毕竟她是被派来照顾病患的,她觉得自己该负的责任还是要履行。
她发现江烬不疼的时候身子会挺的笔直,坐姿端正。偶有弯下身体,脸色就会白一分,那一定是又疼了。
这人挺坚强,也挺能忍的,苏希曼在心里想。
而此刻的江烬,难受得几乎半伏着身子,整个人趴在膝头,脸色泛着苍白,痛楚写满眉眼,掩都掩饰不住。
苏希曼看在眼里,心头不忍,迟疑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的又把屁股挪过去拉近俩人的距离。伸出手臂从她几近折叠的身体之间伸进去,找准胃部的位置,轻轻的敷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