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溪流很清澈，河水温度还比较低，萌萌喝两口就会停一会，在第四次低头的时候，水的倒影里，萌萌看到自己右前腿靠近肩膀的位置有一块地方毛色有点不对，不是以前的橙色了，有点发白，萌萌低头确认了好几次，抬起爪子还想着歪头看，结果歪头怎么也看不到，一番折腾下来，水面上的倒影依旧没有变化，自己的腿上就是无缘无故的多了一块白毛，这块白毛倒是不大，只有一小撮，边缘有点模糊，像是沾了雪粒一样。

可是现在已经是春天了，萌萌知道不是雪粒。

萌萌在岸边愣了许久，抬头看了看远方一会，又低头看向河面，那一撮白毛还在。

萌萌尝试换个方向，侧过身体去，歪头还是看不到。

萌萌就这样蹲在河边，一会把腿伸直，一会又把腿收回来，歪头尝试用舌头舔舐，可是怎么都够不着。

折腾了许久，萌萌终于消停了，怅然的趴在河边，许久没有动作。

天色暗淡了，直到最后一丝光线消失了，萌萌这才起身，情绪低落的往回走。

天已经完全黑了，正邦还没回来，

萌萌一只老虎一言不发的趴在自己常趴的位置，又一次把腿伸出去歪头看了一遍，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那块白色的毛发隐隐约约有扩大的趋势。

萌萌把脑袋埋进爪子里，两只爪子捂住自己的眼睛，肩膀一耸一耸的。

萌萌现在很后悔，非常后悔。

萌萌想起自己这一段时间都没出过门，春天来了，自己明明知道应该出去练习捕猎的技巧，但是仗着正邦勤快，自己一直贪玩，趴在洞口晒太阳，抓蝴蝶，扒拉蚂蚁窝，萌萌一直以为自己还有时间，没想到白毛竟然已经长出来了。

萌萌觉得丧彪说的非常对，自己现在已经后悔了，但是好像已经来不及了，自己已经长白毛了。

萌萌趴在那里，把脸埋的更深一些，好像这样就能把浪费的时间往回跩一点。

正邦回来的时候，看到萌萌正趴在洞口，尾巴没力气的耷拉着不像以前一样得意的翘着，听到自己回来的声音也没有动。

正邦把嘴巴里叼着的松鸡放在离萌萌不远的地方，趴在萌萌旁边，等了许久，又舔了一会爪子以后才开口，“怎么了？”

萌萌没有抬头，声音闷在爪子里，瓮声瓮气的开口：“我老了。”

正邦不知道这没头没脑的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但是正邦觉得老虎不管是老了还是年轻时，都应该吃东西。

正邦把地上的松鸡往萌萌旁边扒拉了一下，可是萌萌似乎真的很伤心，一直没有抬头。

直到呼噜声从埋进爪子的脑袋里传出来。

萌萌想起一些之前没放心上的事情，在小木屋的自己也度过两次春天，不会那会有丧彪在，萌萌就算是贪玩也不敢每天都不锻炼，爬树、跳跃、抓耗子什么的，还是每天会选择一两样练习一下，玩的时候也被丧彪抓到过，丧彪动起爪子来一点不客气，“砰砰砰”的就往萌萌的脑袋上招呼，萌萌还不敢躲。

“你现在不学，以后毛白了就学不动了，老了以后，跑也跑不动，只能蹲在一旁看着别的老虎吃肉了。”丧彪总是懂得很多的道理，总是说以后以后，萌萌没有丧彪那些精力，大多数时候都听不懂丧彪说的以后。

“那我到时候就在旁边闻闻气味。”

“闻气味肚子能填饱？”丧彪爪子上的动作一点没停，反正萌萌不会反抗也不会跑。

萌萌老实的回复：“不能。”

丧彪没再说话，直接从窗台上舔了下去，走到院子的大门口蹲着，背对着窗台下面的萌萌，萌萌的个头越发的大了，蹲在门槛上，院子的石头上，已经打不到萌萌的脑袋了，丧彪必须跳到窗台上才能维持自己的威严。

萌萌原地趴下，看着丧彪的背影，当时只是觉得丧彪可能生气了。

丧彪的心情平静以后，确定自己不会被萌萌起到以后，才悠悠的开口：“爷爷总是和他的孙子孙女们念叨，说古代有个很厉害的人说了一句话，黑发不知勤学早，白发方悔读书迟。我觉得我们老虎也是一样的，不过我们不用读书，我们只需要把捕猎的技巧练习好就行，年轻的时候好好锻炼，才不会等到毛发白了，饿肚子的时候，后悔自己以前没有努力。”

一下子说这么一大段有哲学的话语，丧彪还觉得怪费劲的，但是当意识到身后的萌萌没有动静的时候，丧彪又觉得自己酸溜溜的来这么一段也挺有用的。

直到转头的时候，看到在窗台下面呼呼大睡的萌萌，丧彪才理解为什么人类总说“对牛弹琴”，萌萌现在就是田里那只“哞哞”叫的大水牛。

丧彪跳走的时候，萌萌的耳朵抖了一下，当时以为睡醒就会忘记的话，在今天发现自己长白毛的时候，萌萌“涮”的一下，全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