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玻璃碴散落一地,混在流淌晕开的香槟里,宾客的喊叫与抱怨,憧憧人影全虚化远去。
沉醉的酒气中,简露白嗅到了余双笙身上的味道。
淡雅清浅的晚香玉,仿佛随瑰丽的晚霞逐渐馥郁。
胸口震荡回响着心跳,她搂住女人,脑海却不合时宜地想起另一件事。
[怎么还没响起播报?再这样下去,我膝盖要跪麻了]
非礼勿视的系统听到宿主传唤它,重新上线。
【亲亲,刚才的意外只算一次】
[我去不早说!还指望今晚能把欠债结清呢!]
简露白白眼快翻到天花板上,她手肘放在余双笙脸颊两侧,嬉皮笑脸赔罪。
“余小姐,你没事吧?”
听听罪魁祸首说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见义勇为呢。
余双笙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反应还算淡定。眼底的错愕与不解转瞬即逝。她眉头轻蹙,有意和简露白保持距离。
坐起身时,女人拂开凌乱的发丝,不经意露出糜红未褪的耳尖。
简露白被占便宜的不平衡感一下子没了。
哟呵,还挺会装的。
【和宿主半斤八两,监狱妻妻昊天嘤嘤嘤】
[……这不会是我两的CP名吧?]
从二人世界剥离出来,简露白有种重回人间的恍惚感。周围人声鼎沸,原先被刻意忽略的议论潮水般涌来,她抬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她们身上。
“谁家的姑娘,冒冒失失的。”
“偷鸡不成蚀把米,敢得罪余家,等着破产吧!”
“哎哎,你快看她的腿!”
听到最后一句,简露白下意识看去。因动作幅度太大,对方刻意用阔腿裤遮掩的假肢不小心露了出来。
如今医学发达,昂贵的假肢足以在视觉上接近真腿,但仔细辨别仍能看出不同。余双笙肤色更白,和手对比,暴露的脚踝产生了极其诡异的不协调。
不远处,简明珠在意外发生时,立马躲到后方。
她没想到小小的恶作剧,会把余双笙牵扯进来,心有戚戚,更担心对方事后调监控。
这个简露白未免太蠢了吧?
身旁的闺蜜团对此浑然不觉,注意力全放在两位当事人上。
“你们不觉得假肢很吓人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对对对,有点恐怖谷效应的味儿了。”
“这时候谁要开口解围,余双笙不得被迷死?你快去啊!”
“滚你的,我又不慕残!”
慕残。
真奇怪,熙熙攘攘中,这个刺耳的词汇精准地传入简露白的耳中。顿时,她生出一种感同身受的羞耻。
自己身为局外人,都忍受不了这种带有隐晦色.情的形容,更别提她了。
果然,身下人僵硬一瞬,又迅速恢复正常,若无其事撑起上半身。她行动迟缓,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负责人跑过来殷勤道歉:“余小姐,简小姐,是我们的疏忽,本来香槟塔该在拍卖会撤掉的,实在是抱歉……”
今夜到场的非富即贵,哪个都得罪不起。主办方很聪明,把所有的罪责往身上揽。
“没事。”
余双笙淡淡道,任由几个服务生围着擦拭。
这么大的动静,闹得内场几人出来看。余老太见她模样狼狈,心疼搂住。
“我去换身衣服,你们继续。”
留下一句话,余双笙独自前往休息室。她的背影不似入场时从容,走路的姿势有些生硬。有人想上前搀扶,被她摆手拒绝了。
一地狼藉打扫得很快,没多久,宴会厅的众人便忘记刚才的小插曲,乐团再次奏响悠扬的旋律。
简母匆匆走来,她光顾着在包厢和老朋友叙旧,没留心这边的情况。
“小乖,听说你受伤了,要不要紧啊?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
见她慌张得像只无头苍蝇,简露白轻声:“我没事,让您担心了。”
女人老泪纵横:“露白!幸亏你没事。”
简露白左耳进右耳出,摆出认真倾听的样子,差点溺死在泛滥的母爱里。
能不能来点实际的,比如零花钱什么的?
可惜没有。
看简母心怀愧疚,她反过来安慰。到最后此人感动无比,决心寸步不离守着她,害得简露白在接下来的晚宴上,连根余双笙的毛都没、摸、着!
可恶的女人,竟然恩将仇报QvQ。
还好她有杀手锏。
趁简母应酬,简露白揪住送衣服的服务生,递过去一块小蛋糕,希望他能带给余双笙。
系统表示不解,最普通的百香果慕斯,想吃直接在会场拿,何必多此一举。
【老大,我们这样做真的能赢得摇钱树的青睐吗?】
[你不懂,我送去的东西大有玄机,蛋糕托盘的底下,有一张写了我电话号码的纸巾]
【厉害!今晚阴差阳错引起任务目标的注意,眼下乘胜追击,环环相扣,我果然没跟错人!】
一人一统暗自谋划着大计,露出无糖白面馒头邪笑。
***
注意看,这个女人叫小美。她现在伸展酸痛的四肢,想去员工区休息,和朋友商量换班。
走到拐角处,一个人影突然窜出来。小美差点尖叫出声,定睛细看,发现是和她关系不错的同事。
“看着点路啊,冲撞来宾你惹得起么?”
还没吐槽完,对方把托盘强塞进她怀里,面容狰狞地捂住肚子。
“帮个忙,送到余家的休息室,不许偷吃蛋糕啊!”
“你怎么不去?”小美担忧地打量他,“身体不舒服?”
“吃坏东西了,不跟你啰嗦,我快、快要掉出来了!”
男人颤颤巍巍伸手,抓起蛋糕旁折叠的纸巾,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向厕所。
小美捧起托盘,嘟哝:“关键时候掉链子,真不靠谱。”
她转身朝反方向走,停在廊道尽头的门前,抬手敲了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