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差都没倒完吧?你是真的很着急。”
“换你你也急。”姬子旭面无表情的说。
林清寒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但那个弧度类似笑。
“你妹妹在我这儿过得挺好的,不骗你。二楼朝南的房间,有阳光有书桌,三餐准时,四菜一汤。我让保姆按她的口味做的菜,她昨天点了糖醋排骨,今天中午就给她上。”
林清寒说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与其担心她吃得好不好,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你今天来,是想带她走?”
“是。”
林清寒靠在沙发背上,下颌微微抬起来。
那是一个居高临下的角度,哪怕两个人坐着的高度差不多,但那个姿势本身就带着某种“我比你高”的暗示。
“你凭什么?”
姬子旭没回答她。
她把手伸进公文包,拿出第二份材料。
这份她自己昨晚睡前手写的提纲,不是在电脑上打的,是钢笔一笔一划写在A4纸上的,字迹工整,逻辑清晰。
她把它放在茶几上,但没有推过去。
“DPC去年在京城纳税额排在私企前二十。”姬子旭说。
“今年第一季度的数据比去年同期增长了百分之三十七过去三年累计上缴利税超过十二亿,跟京城几个关键部门都有合作关系。我在京城的写字楼租了整整一栋,两百多个核心员工,其中有四十七个是技术岗,两位数的博士学历。我和京城科技局的合作项目已经进入第三期,和临安的合作你也看到了。林市长、你的母亲亲手签的意向书。我这家公司如果突然出了什么‘人事变动’或者‘经营问题’,税务那边会查,科技局会问,媒体会写。你封不住所有人的口。”
林清寒的表情没变。
她的手指停了敲击,收拢在膝盖上。
“你在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姬子旭说。
“你把我妹妹关起来这件事本身就不合法,我不报警是因为——”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迎上林清寒的眼睛。
“因为我知道报警起不了太大作用。”
林清寒的眉毛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你查过?”
“我查过。”姬子旭说。
“林氏集团是京城乃至全国最大的私营企业,上上下下牵扯的部门和利益链条我虽然没有全部摸清楚,但我能猜到。报警,接警的是辖区派出所,派出所的人来了你家门口,认得你林大小姐,不会硬闯。就算他们硬闯了,你没有明确的绑架证据——你把人关在房间里有吃有喝有手机,但凡楚子妤说一句‘我是自愿来做客的’,警察什么都做不了。而我——”
她顿了一下。
“楚子妤的母亲有先天性心脏病。我如果报警把事情闹大,林家可以用‘造谣诽谤’反告我,官司托个一年半载,期间楚子妤的母亲可能会被气进抢救室。我不敢赌。”
林清寒听完这段话,沉默了大约五秒钟。
这五秒钟里客厅里只有龟背竹的叶子被空调风轻轻吹动的声音,还有窗外不知哪只鸟叫了一声。
然后林清寒说:“你想得还挺周全。”
“我做了十年生意了。”姬子旭说。
“该想的都想过了。”
林清寒往后靠了靠,手掌撑在沙发垫上,视线从姬子旭脸上移开,落在那盆龟背竹上。
她的侧脸在客厅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白,鼻梁高挺,下颌线干净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
“你来做临安项目,是因为林曦是市长。”林清寒说,语气像是在闲聊天气。
“你跟她合作,是因为你知道站在她这边比站在我这边的收益大。但你有没有想过,林曦是我的母亲。她跟我再不对付,她也不会因为一个商业合作就把自己的亲女儿送进监狱。”
姬子旭没有反驳,她知道林清寒说的是对的。
林曦可以在表面上摆出中立姿态,甚至可以在某些时候偏向姬子旭,但那都是有限度的。
当利益和血缘冲突的时候,血缘会赢。
这一点在任何家族企业里都一样,在林家这个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里更是。
“所以我没指望林市长。”姬子旭说。
林清寒的目光从龟背竹上移回来,重新落在她脸上,那里面多了一丝兴趣,像猫看见了会动的线头。
“那你指望谁?”
姬子旭沉默了一瞬。
她没有提纪千星,她也没有提帕里斯。
她把这些牌攥在手心里,一张一张地数,但没有翻开给对面的人看。
纪千星的人力、财力、信息渠道支持。
楚子妤的位置是纪千星的人确认的,那部手机是纪千星想办法送进去的。
楚子妤发来的枇杷树照片、红烧肉的消息,都是通过那条渠道传出来的。
如果没有纪千星,姬子旭现在连楚子妤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帕里斯·蒙哥马利的国际资源。
全球富豪第二,家族产业横跨房地产、私募基金和葡萄酒庄园,在欧洲和北美都有极强的政商网络。
帕里斯对楚子妤有兴趣,那种兴趣目前看来带着点认真的成分,而蒙哥马利家的人一旦认真起来,能调动的资源足够让任何一个同行皱眉头。
但这些牌她不能全打出来,至少现在不能,因为林清寒手里有一张她翻不了的牌。
楚子妤本人。
人质在对方手里,所有的外部施压都隔着一层墙。
姬子旭可以调动DPC的政府关系,林清寒可以立刻把楚子妤转移到别的地方。
虽然姬子旭不敢往那个方向想,但她相信林清寒甚至可以在转移过程中制造一些“意外”。
她可以动用纪千星的渠道,但林清寒如果铁了心要切断联系,一部手机根本不够。
至于帕里斯,一个远在美国的富二代对京城林家大小姐的威慑力,约等于零。
姬子旭的手牌在账面上看着不少,但在“对方手里有人质”这个前提下,每一张都打了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