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丽娘还没喊完，拳头已经落在了马大的头上，血从后脑喷出，溅了她一脸。还没来得及反应，巨大的拳头已经穿过了马大的头颅，带着血肉和碎骨，砸在了她的脸上。

两人的身体同时抽搐了一下，双双倒地。

孩子从丽娘怀里滑落，摔在地上，只哭了一声，就没了气息。

祁珂冲过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血从马大和丽娘的身下渗出来，在孩子身边汇成一个小小的血洼。孩子还大睁着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珠已经有些涣散，映着灰蒙的天空。

“马大......丽娘？”祁珂轻声喊着，手探到他们鼻前，可二人已经没了呼吸。她又颤抖着把手伸到襁褓里，孩子的脖颈还温热，但是动脉已经没有了搏动。

她猛然跌坐在地，手撑在血泊里，掌心一片黏腻温热。

不远处，目睹一切的镇民们早已魂飞魄散，没一个人敢上前。人群中有人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那六臂药人连连磕头，很快就有人受到鼓动，照着做下。

一时间，磕头声此起彼伏。

“山神显灵了，求求山神放过我们！”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额头磕得通红，嘴里不停念叨求饶。

“对啊山神，我们、我们错了，我们不该荒废山神庙，我以后一定天天前去供奉香火，求山神开恩。”另一个中年男人双手合十，一边哭一边磕头，全身的肥肉都在震颤。

还有人对着祁珂三人投来怨毒的目光，低声抱怨着，指责他们惊扰了山神。

“求山神开恩！求山神饶命！”

越来越多的镇民从屋里跑出来，跪在地上。有人端着香炉，有人捧着供品，有人什么都不拿，只是一个劲地磕头。

什么山神？他刚杀了马大一家，三条鲜活的生命，转眼就没了，为什么大家还要如此卑微地供奉他、祈求他？

祁珂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跪着的镇民，全身都在颤抖，她猛地站起来，大声喊道：“他不是山神！”

她快步冲到镇民面前：“你们看清楚！他刚杀了马大一家！他刚杀了人，你们还要跪他？”

没有人抬头看她。

一个妇人匍匐在地上，声音尖锐：“仙师，求求你别说了！你会惹怒山神的！”

“山神？”祁珂的声音在发抖，剑尖指着六臂药人道，“你们供奉不知道多久的东西，就是一个吃人的怪物！马大一家就死在你们面前，你们看不见吗？他是杀人凶手，是恶魔，是不容于世的存在！”

“那是马大自己不敬山神！”一个老头抬起头，声音急促，“他一定是得罪了山神，山神才降罪于他。我们不一样，我们、我们一直供奉山神，山神会保佑我们的！”

祁珂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老人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一毫的愧疚或悲伤，但她只看到了麻木和恐惧。

魏长生走过来，一向乐呵的脸完全沉了下来，朝众人道：“马大送粮的时候碰上魔族，他只是在山神庙里躲了一夜，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们的神就把他变成了药人，逼他出去找食物，最后又亲手杀了他。”

没有人愿意听他说话。

“仙师，你们走吧。”一个年轻一些的男人站起身，挡在祁珂和那些跪着的镇民之间，语气越说越冷硬，“你们没来的时候，我们镇子好好的。你们一来，山神就发怒了，魔物也来了......你们修士只会招来灾祸！”

“对！就是你们修士来了，才把魔物引来的！”

“走！快走！”

“我们不需要修士，我们有山神保佑！”

越来越多的镇民站起来，把祁珂三人往镇口的方向逼。他们的脸上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逼到绝路后的愤怒和麻木。

极端的威胁和恐惧下，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庇佑，至于这个“神”是谁，他们不在乎。是神也好，是鬼也罢，只要能保着他们，他们就会将他奉上神座。

林柔的手握在剑柄上，眼神冷得像冰。

祁珂看着眼前这些愚昧又麻木的镇民，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气，强忍心中的怒火，反问他们：“好，就算是修士的到来才引来魔物，那你们告诉我，你们口口声声说山神会保佑你们，可前段时间魔族来杀人的时候，他在哪里？前几天来的那个修士，他就死在山神庙中，‘山神’究竟在哪里？”

人群安静了一瞬。

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抬起头，嗫嚅道：“那是因为......因为我们之前荒废了山神庙，山神生气了，才不庇佑我们。以后我们好好供奉，山神会原谅我们的......”

祁珂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很累，全身上下是由衷的疲惫。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六臂药人一直站在街道中央，他歪头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镇民，看着他们哭喊、祈求，像人机一般，没有任何情绪。他缓缓张开六条手臂，像一个真正的神在接受信徒的朝拜。

祁珂眼神一冷。

既然如此，不如干脆把他杀了，直接断了村民的错误念想。

她附到魏长生耳边，让他呼叫魏长老即刻前来增援，自己则是握着蛾眉月就朝六臂药人心脏刺去。

剑刃破空而来，六臂药人只是看了祁珂一眼，她就被拦在原地，不得寸进。

“快动手！”祁珂朝另外二人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