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男机械地转动脖子,毫无预兆地飞冲上前。
洛亓安先发制人,意念微动,双掌凝聚两个法盘,一黑一白两把剑夺框而出。双手挥剑交叠,男人的头颅被两侧夹击斩断,咕噜咕噜滚在地上。洛亓安回头道:“阿兄,你和我一起去解决那个大的。”
“好。”
白荆楚刚要动身,地上那颗人头蠢蠢欲动,须臾便跳起来接回脖子。
疯魔女嗤笑道:“你们以为他这么好杀?”
小仙花儿皱眉:“白大哥,他交给我们。”
疯魔女和二人缠打在一起,渐渐处于被动状态:“是我轻敌了。”
一股邪风逼退两人,紧身银丝彻底崩开,映入眼帘的是无数碎尸拼凑起来的身体,左手是青筋暴起的粗手,右手则是纤细修长的美手,还有那腿脚、腰腹、脖颈……黑线缝补痕迹清晰可见,丧尸都没这狠劲与气势。
白荆楚睁开眼睛,不禁寒毛竖立,倍感恶心,“她一直隐藏示人,原来这就是原因,当真是劣性至极!”
除了他,其余三人皆是目睹,小仙花儿第二个忍不住发愁:“呕——好好一姑娘被折磨成这样子,暴殄天物!”她的打斗仍在继续。
“哈哈哈哈哈,你们这些庸俗之辈,如此诽谤艺术造诣是要遭天谴的。”
说话之间,另一个没意识的傀儡从疯魔女的身体里分化出来,而后银丝又复回原样。
另一具,白荆楚他们再熟悉不过,前不久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和他们顶嘴。
周来财!
洛亓安道:“他怎么在这里?”白荆楚摇摇头,紧握剑柄刺过去。
兴许是周家人压制舆论,又或许是疯魔女手段隐秘。
洛亓安则和本尊厮杀,他腾空握剑,用力扎向疯魔女,扑了个空,锋刃把地面劈开一道深深的口子。对手则趁机捆绑住双手与剑,尖利的黑爪子伸向洛亓安的首级,奇怪的是,他居然挣脱不开。
“亓安!”
白荆楚临时脱不开身,看着近在咫尺的危险,心跳都漏了半拍
怪哉!他也被牵制住。
下一秒,一个黑影快速闪过,斩断了坚固的丝,残影都来不及看清。洛亓安快速后撤,方才避免死之一击。
“好久不见,没想到你已经进步到如此程度。”
洛亓安唾骂道:“谁跟你好久不见,别硬扯关系。”区区暗黑人格,以前怎么没发现实力如此强悍,算得上对手。
疯魔女边打边调侃:“这话就说得过分了,你我之间的关系还需要硬扯吗?”
洛亓安失手斩破残垣断壁,“你算老几,也配和我谈关系?”
“你说刚才的龙尾他们有没有看见?我猜他们还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吧。”
洛亓安手脚微顿,瞳孔停滞,瞬间恍了神。
“打架分心可不是个好习惯哦!”
疯魔女咧嘴一笑,伸手去挖洛亓安的心脏。
忽然,一条白色骨鞭缠绕住手腕,用力往后扯,把疯魔女砸到几十米远的建筑,深深凹陷。
“轰隆”一声巨响,灰尘四起。
白荆楚奋力解决完手里的麻烦,不然洛亓安真的要为自己的疏忽付出代价了。
他看向洛亓安,信誓旦旦道:“我要使用寒伏斩。”他还记得事前要商量的约定。
“煌煌天流,赫赫川洪,遵吾敕令,以水凝刃,寒伏斩!”不等洛亓安回绝,他已经掐指念诀完毕,数以万计的冰蓝水刃在上空排列成庞大阵型。
“落!”疯魔女捂住脑袋,晕头转向地从地上爬起来,身体瞬间被寒伏斩贯穿,牢牢扎进大地。
“快走,我支撑不了太久。”
说罢,白荆楚拉住洛亓安的手腕,把火姬的遗体收入芥子空间,便御剑远去。木景见状,劈出最后一划光刃后也拉着小仙花儿跑了。
啧,要不是这破身体,岂能让你们逃窜!
疯魔女不甘地望着四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城里不安全,原住民早就听闻动静,躲到了各自的安全屋,地上地下,城里城外,错落分布。
白荆楚搭载洛亓安,片刻不停歇地落地郊外一处隐蔽的山沟。
一路上,不少事情都想明白了。比如疯魔女为何缠身,万骷尸山的男声究竟是谁,那些死去的人去了哪里,以及杀人动机……
黄花大闺女被亲爹和爱人设计陷害,被有心之人利用,以非人非鬼之躯报仇。倘若当初没有爱人出轨,没有亲父贪心,没有妄信他人,也许就不会酿成如今悲剧。
只是……白荆楚万万没想到疯魔女不仅杀了亲爹,还把他的身体融进自己的身体。再回忆那所谓的艺术,恐怕不止两幅身体,毛骨悚然。
恨极又为何要行难舍难分之举?
为了避免疯魔女追上一网打尽,他和木景两人分道而行。
白荆楚收回栖水,经历全程沉默,实在是憋得郁闷。
“你怎么回事?”
以你的本事,躲开那一击不是问题。
洛亓安垂眼,握紧拳头,咬唇道:“她知晓我的秘密。”
不知是不是路上反复消化过,他当着最在意人的面说得轻描淡写。
白荆楚脑子发懵,嘴巴微张,“此事除了你我,再无第三人知晓,她怎会?”
“我有个不切实际的猜测。”
白荆楚四处张望,确定周下没人后才道:“你说。”
洛亓安找到一棵树干靠背,“在打斗时,她说她和我有天然的关系,再加上她强悍到以一敌四的实力。妖界很多妖都知晓我的身份,你觉得会是谁?”
都提醒到这个份上了,就算再愚笨,也该心里有数。
“妖皇!”
“嗯……”
“虞青梅怎么会是妖皇!!?”
洛亓安的神情更失落,“我也不相信,可是已经想不出其它理由来麻痹自己了。”
她……终究还是寻来了。
“若是人界容不下我,你会离开我吗?”这个问题洛亓安问了千万遍,没有安全感的时候就问一遍。
“不会。”
“若是仙门百家逼你呢?”
“也不会。”
“你公然违背世俗意愿,你又在哪里安身?”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黄泉地狱也伴君。”白荆楚不好意思地道出心里话。
洛亓安愣住,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你的家人怎么办?他们往后余生也需要你。”
白荆楚仰头看着烈阳,刺得眼睛睁不开。他明白,对于亲人而言,自私罪无可恕,可是对于爱人,就要让他独自一人受委屈吗?自古忠孝两难全,情爱又何不是如此?
“我选择伴你。”
伴……我?为了一只人人喊打喊杀的妖,违背立场,违背本心,只为一个微不足道的我……
“兄长也好,爹娘也罢,他们从不是不分善恶之人,我相信他们会支持我的决定。”
洛亓安心脏颤动,他一直把白荆楚当作人生第一人,却从不奢求做他心里的第一。自己没有家庭,没有朋友,可他白荆楚不一样,他有至亲,在仙门百家有地位,有自己的修行之路要走。
我……只是突然闯入你生命里的一个客人,何德何能让你如此珍重……
洛亓安的眼眶湿润了,鼻子酸酸堵堵的。
“谢谢你,但我永远也不会强迫你,你的决定,我永远支持。”
就算你最后真的站在我的对面……
白荆楚递给出一张洁白的手帕,“再不擦就要掉下来了。”
温暖的阳光普照大地,星星点点落到白荆楚脸庞,惠风和煦,野草舞动,与战斗场的死气沉沉完全不一样。
生机、活力、美妙……
“这个手帕我收。”
“噗——”白荆楚捂住胸口,往旁边吐出大口鲜血,染红了青青绿草。
洛亓安的手僵在半空,“你怎么了!?”
搀扶到树下坐着,他连忙检查灵脉。
“方才用了寒伏斩,身体有点难受罢了,不用大惊小怪,休息片刻就没事了。”
洛亓安猛然起身,高大的身形遮住了头顶的光束,神情严厉道:“不是说了让你不要用那些招式吗?怎么这么不听话。”
白荆楚被他狠厉的眼神吓住,委屈地撇开脸,“我提前和你说了的。”
“……”
“不是说不说的问题,你明知道自己的身体什么状况,还要去逞强,图什么!?”
一次还好,三番五次受伤,满格生命值也会被耗光。
“你答应过我什么,你是不是左耳进右耳就出,真拿自己的命不是命!?”
洛亓安蹲下抓住白荆楚的臂膀,语气颤抖道:“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肯乖乖听话?我很担心,你就是我的全世界啊。”
此时无声胜有声。
“对不起,我想救你。”
那时若不是白荆楚出手及时,你早就死了。
你见不得爱人受伤,他也是啊。
洛亓安隐约瞧见有东西在闪烁,掰过白荆楚的脸才看清那是挂在眼角的泪花,越蓄越大。
白荆楚哭了。
这个人第一次哭。
还是被吼哭的。
洛亓安心里揪疼,吓得手放开,“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是我没有控制住情绪……”
以前都是白荆楚安慰他,如今主客颠倒,倒是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摸脸碰手也不是。
不摸不碰更不是。
“……”白荆楚一味使劲撇开头,不想被看尽这副难堪的样子,奈何洛亓安的手掌覆上,又大又蛮力,把他整张脸都包在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