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两个人从箱根回了东京,塔矢亮当真押着进藤光去了趟医院。进藤光那点他口口声声“不要紧”的破皮小伤,被医生拆开纱布一看,竟实打实地缝了三针。塔矢亮站在诊室门口,那张脸阴郁得能滴出水来,从医院一路黑到了车站,什么“逞强”“不知轻重”“下次再这样别指望我管你”,翻来覆去地数落了一路。
进藤光听着,一开始还笑呵呵地觉得好朋友是在乎自己才会这么说的,到后来也忍不住了,对方说上四五句,自己也要还上一句。
腿上确实还是有点痛的,但因祸得福,能和塔矢亮冰释前嫌,进藤光已经不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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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时候的进藤光根本想不到,本来一切都应该向着好的方向发展,那个人却已悄悄转过了身。
从箱根回来之后,一开始,进藤光还能将塔矢亮约出来几次,可回复“下次吧”,渐渐地多了起来,手机上的line对话,也越来越简短。
不过,进藤光到底是个心宽的人。
他认为,两个人的唯一矛盾已经化解,塔矢亮没道理故意疏远他。
——那个人,就只是忙而已。
塔矢亮虽说年纪轻,在棋院里却早已是炙手可热的新锐,对局和活动非常之多。
现在,反倒是工作的时候,进藤光才能见着他。
那一日,塔矢亮又赢了,棋下得实在漂亮,几处妙手看得进藤光手心都沁出了汗。一等终局,他就再也按捺不住,一阵风似的挤到走廊上,眼巴巴候着对方出来。
“亮!”塔矢亮的身影才一出现在对局室门口,进藤光便眼睛发亮地迎了上去,语速飞快地说,“刚才,右下角那一手挖,你是怎么想到的——”
听到进藤光的声音,塔矢亮偏过头,颔了颔首,唇边还挂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那笑容周全得无可挑剔,也客气得无可挑剔。
“刚才那一手啊……”他语气温和,脚下却没停,“改日有空再说吧。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了。”
他撂下这一句,便从进藤光身边从容地错身而过。
进藤光那只举在半空中的手就这么尴尬地僵在了原地。
走廊里三三两两的棋士正交头接耳地说话,进藤光眨了眨眼,望着那道拐过转角的背影,先是一愣,随即却恍然大悟了。
——啊,原来是这样!
因为自己与和谷说过,他们两个人有过节,所以塔矢亮在配合自己演戏吧!
进藤光自以为参透了其中的“玄机”,心里那点被冷落的憋闷消了大半。他甚至还颇为“善解人意”地在心里替对方考虑起来——如果和自己关系亲密,塔矢亮是不是还得和别的棋士解释,他怎么在进藤光当院生、考职业的期间,从来没有提过这个人?
行吧,干脆就这样演到底吧。
之后,每每在棋院看到塔矢亮,进藤光便也不再凑得太近,他还美滋滋地把这当成了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默契。
*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往前过着,很快,十二月就到了。
而塔矢亮的生日,就在这个月。
要说今年有什么不一样的话,那就是——他进藤光,如今可是堂堂正正的职业棋手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进藤光胸口那股豪气便噌噌地往外冒。今年,他无论如何都要给塔矢亮挑一份贵重的生日礼物,好叫那个家伙见证一下——当年进藤光的承诺,可都是会一一成为现实的!
在网络上发了帖子征询了很多意见后,进藤光目标明确地直奔了自家附近最大的商场。
他一眼就相中了一对袖扣。
银质的,衬着墨到发紫的底,不张扬,却透出低调的考究气派。
和那个天天穿正装的塔矢亮,太相配了。
可一瞥见标签上那串数字,进藤光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虽然把攒的钱都带出来了,可还是不够啊!
一时间,进藤光想着,要不还是换一个别的礼物吧,可转了一圈,他又回到了同样的柜台前。
第一眼相中的,怎么都觉得后面的比不上。
咬了咬牙,进藤光转身往家走,越走步速越快。
“借钱?”美津子吃惊地看着自家儿子别扭着说出那两个字,“小光,你要钱做什么?”
进藤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把想给好朋友买礼物但是钱不够的实话说出口。
“妈妈,我长大了,也需要社交了……”进藤光抓了抓头发,讨好地笑道:“棋院的同事请我吃饭,都好几顿了,我总不能一直白吃人家的,不回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