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昭不见了。
陈未渊心中大乱,匆忙跑出破庙,欲去找人。
疾步迈过早被侵蚀掉一半的覆满青苔的门槛,他顿住脚步,忽的轻笑一声,回身打量了房中情况,与他离开时毫无差别。
房里没有打斗痕迹,岁昭的行李也不见了,她是自己离开的。
“还挺机灵。”
但又想不出自己是什么时候漏出的马脚,叫她发现了身份。
陈未渊竟然是凌霄阁的人。
岁昭忍痛坐在颠簸的牛车上时还是感到不敢相信。
她真是愚昧有单纯,还担心自己到处是仇人会连累到他,没想到这人才是最大的隐患。
隐藏了身份潜伏在她身边,以无害又合理的身份出现叫她放下警惕,但真实的目的是想将自己交到凌霄阁的手里。
也不对,若他真的想将她交给慕无澜那么昨晚就不会这么卖力带她逃脱,直接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抓住她来个里应外合岂不是更好。
但陈未渊是凌霄阁的人这是确定的事。
今早他背着她在村子里敲门寻人家帮助时她迷迷糊糊间听到了,他敲门的方式和沰水一样。
都是三三二的节奏。
所以不管他有没有害她的打算,只要他是凌霄阁的人,那么他就是随时有可能爆炸的炸弹。
她得赶紧远离。
听到陈未渊出门之后她就紧跟着跑了,没走两步就遇上赶牛车的大爷,简单聊过两句之后,知道他要去城里卖自家种的芋头,聂显荧给了他一两银子,麻烦他送自己去城里找医馆。
还好陈未渊这家伙找了白芨给她敷上,这药凝血功能极好,这会伤口已经不在流血,只是她泡了水,伤口已经轻微化脓了。摸了摸额头,烧也没退,再不处理只会越来越严重。
“小姑娘,你真的只是躲仇家?”
大爷一路赶牛一路留心她的情况,生怕她死在自己的车上。
“真的。”聂显荧虚弱地应道,理解他的顾虑,生怕他半路反悔,“你只用送我到你说的那家医馆就行,我不会多麻烦你。”
担心凌霄阁会在城里正规的医馆蹲守,聂显荧特地跟大爷打听了黑医馆。每个地方都有这样的灰色产业,只看有没有门路找到。
“那你发烧确定是伤口的原因?”
“真的。”怕他还不信,扬起受伤的臂膀给他看伤口,“化脓了才发烧的,不会传染。”
那老头真的看了看,见她左臂的四道伤口外翻,裂口又红又肿,才解释道:“你也别嫌老头子问东问西,实在是最近城里出了怪事。”
他其实不怕惹上她的仇家,不过顺路一程,这小姑娘看着也真的伤挺重,帮一把也没什么。比起这个更担心的时她发烧是不是染上病了,要不是有银子拿,他也不想冒这个险。
“什么怪事?”
“有人染了怪病,就会有发热的症状,都死了几个人了。我也是担心你染了那病才多问几句。”
聂显荧听了他的话,作为医学生有了不好的推测:“什么样的怪病?染病的人除了发热还有其他症状吗?”
“官府没查出来。”老头摇了摇头,“染上这病的人一开始会头昏脑涨的,然后整日高热不退,只以为是平常的风寒,但吃药了也不见好。见不得荤腥,浓香,口干舌燥的。之后就会胸口灼痛,咳喘不止,冷汗止不住地流,下肢溃烂,七日之内就会绝气了。”
怪不得今天陈未渊带着她敲了这么多家门,没人敢帮助他们,原来是害怕染上病。
聂显荧问:“现在城里情况严重吗?”
“城里最大的医馆益元堂接连诊了几个病人,发现不对后及时上报了官府,官府将染病的人都隔离起来了,全城都做了消毒,现在算是控制起来了,只是大家还是不敢出门,害怕一不小心就染上了这病。”说到这,他突然想起来:“如今城里管得严,都不知道你发着烧能不能顺利进合州城。”
“什么?”聂显荧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里是合州?!”
还真是外打正着,她原本就是打算来合州的。
如今赵璟熙的人应该已经撤了吧,她就算来了合州也没什么危险。
“是啊。”老头说,“不过离我们桥西村最近的西城门偏,过路的人少,一向管得不严,应该不会拦你。”
“那就好。”
牛车碾过一段石子路,车上的芋头被掂起,有几个试图越狱,被聂显荧及时拦住,扯动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
“都没人出门了你还去城里卖芋头?”
“没办法,总要继续生活不是?”
秋日林间,小径两旁的榕树开始发黄,一块深一块浅。如丝的光活跃在叶尖,聂显荧见老头满头的银丝被太阳照得金黄,他个子矮小,干瘪佝偻,估计已过不惑。坐在车板上赶牛,黄牛也上了年纪,拖着一大车刚从土里挖出来的新鲜芋头走得蹒跚,一点也不稳当。
秋天,本来是丰收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