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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梦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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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诗蕴道:“县主有所不知,望江楼位于城西的梦溪坊,这梦溪坊可大有说法。”

这话倒将刘长歆的好奇心勾起:“哦?不知郑夫人可否说道说道?”

“自然是可以的。”郑诗蕴佯装失落,“只是姐姐们莫要笑话妹妹耳报神才是。”

柯环连忙端起酒杯认错:“诶哟,我的好妹妹,姐姐同你说笑的,竟叫你将这话听进心去了,当真是我的罪过。”

郑诗蕴本也是说笑,听柯环这么一说,与她慷慨碰杯,便接着道:“梦溪坊内以花红街为界分东西两坊,东梦溪布庄、银号、笔墨斋等什么都能找到,巷内还有道场,不少算命先生沿街设摊两文钱就能算上一卦。还有些专做消息买卖,文书钻营等营生的账房先生和状师讼棍,倘若有些咱们主人家不便出面解决的事都可以在这找到人处理,里头还设有驿馆,会接待异域使者、番邦儒生等。”

这样的地方每个州市都有,刘长歆跟随刘止煜到过不少城市,听过不少奇闻秘事,不觉得有什么稀奇:“听着也没甚奇特之处。”

“诶,对了。”郑诗蕴有说书先生的天分,聊天时惯爱吊人胃口:“东梦溪确实一般,好玩的时西梦溪,西边可没这么安生。因坊西侧邻江,无高墙约束,沿河还有码头市集,五行八作,故而不少流民、江湖草莽混迹其中。巷内可不像东边那么安生,赌坊、青楼、镖行,杂耍卖艺、说书唱曲形形色色的人都有,也因此,此处能淘到不少奇珍异宝,就连一些传闻已失传的宝贝都有可能在此找到。”

郑诗蕴说得嘴皮干,抿了一口杯中酒水,继续道:“按理说这么多复杂的人聚集到一处定是混乱得很,但东坊入夜即静,西坊通宵达旦,两坊互不干涉,秩序分明,由城内入梦溪坊者皆需办理凭信,无凭信者不可随意出入,那些个草莽流民也就进不来池州城,他们若想找个安身之所就只能在西梦溪安分呆着。此外坊内皆需掩面,所以坊内不看身份地位,管你在坊外是王母娘娘还是黑白双煞,只要到了梦溪坊那就是人人平等,都得守坊内的规矩。总而言之,若说东坊尚且还有几分坊外的影子,讲规矩,有法度,那西坊则更像个小江湖,有它自己的规矩。”

郑诗韵一通解释,说得那叫一个玄乎,但仍未道出望江楼有甚特殊:“那与望江楼有何干系?”

“望江楼位于花红街的尽头,位于东西坊的正中,因其临江,推窗可见江景流转,故而得名。楼高三重,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朱漆廊柱间嵌着琉璃与珠玉,白日里流光溢彩,入夜后灯烛高悬,满室通明。店内陈设极其讲究,桌椅皆为名贵楠木,壁上挂着的字画随便一副都出自名家,就连角落摆着的奇石盆景,桌上摆放的杯盏碗碟都精致不俗。伙计个个眼明手快、礼数周全,引座添酒、布菜换盏,无不妥帖周到,不论对谁都无怠慢之色。楼内菜肴味美精致,佳酿醇厚绵长,南北风味,异域小食统统具备。”

聂显荧听了这番描述,眼睛轱辘转圈,打量这知府,郑诗蕴这描述怎么这么像在说这里。

“一楼为大堂,二楼设雅座,三楼为私密包间,既有雅座待客,亦有密室可供私谈。一楼大堂设高台,平日里会有说书、杂技歌舞等表演。每月中旬会在大堂举行唱卖,将楼内宝物拿出进行唱卖,唱卖者也可用手上其他宝物进行交换。方才说坊内可寻得不少珍品,除了运气好时能在商铺里寻得,也可到望江楼参与此拍卖,上至古董玉器、名家墨宝,下至西域香料、南洋宝珠,乃至海外传来的精巧器物、江湖流出的隐秘宝物,只要你肯出价钱,掌柜都能设法寻来,堪称酒楼里的藏宝阁。”

“这踏雾舞团便是望江楼的招牌,望江楼外有时夜风一吹带来江上雾气,满眼朦胧,意境深远,有时舞团于台上舞动好似踏雾而来的仙女,由此得名。此班舞姬俱是波斯绝色,远涉中土而来,个个都肤白貌美,容貌明艳动人,眉目含韵,舞技更是精妙绝伦,尤其擅长胡旋之舞,技艺精湛,节奏灵动,到池州之后还改编了舞曲,兼具了西域风情与中原雅致,实乃是难得一见的西域佳艺,所以我才这么着急见见有多稀奇。”

竟有如此神奇之地,听了郑诗蕴的话,刘长歆着实好奇得不行,恨不得立刻见到踏雾舞团的表演,也想恨不得立刻去望江楼看看。

若不是见多了电诈杀猪盘xx园区等一系列诈骗案例,聂显荧都要信了那望江楼真这么慷慨,会乐意将到手的宝贝拱手让人:“若这望江楼当真日您说的这般好,夫人们此前为何不前去一观?”

聂显荧这一问将刘长歆的理智拉回不少:“是啊,既然这么好,为何不前去游玩一番?”

郑诗蕴见她站在刘长歆身后,想她应是刘长歆的贴身丫鬟,没计较她一个下人在主人家交谈时插话:“说来也是遗憾,梦溪坊倒是凭着凭信随时都能进,但凭信只可用一次,东梦溪白日营业却没甚好玩,可西梦溪夜开昼散,望江楼更是要到宵禁才营业,进入梦溪坊之后需等到翌日晨钟敲响才能离坊,好不麻烦。我等一介闺阁女子,家中管教甚严,况且坊内不禁私打,鱼龙混杂,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被人盯上丧命了,哪敢用命赌啊,故而也只能听民间的传闻来解解馋。”

郑诗蕴面带憾色,她生性活泼,虽然未出阁时就曾多次尝试进去一探究竟,但家中规矩森严,计划都以失败告终,还害白她跪了好几次祠堂。出阁之后更是不可能,彭歧那家伙比她父亲还要古板,她嫁作人妇后懂事不少,也担心任性玩乐会败坏家里的名声。

聂显荧听这话倒也能理解,这个时代的女子出入倒还算自由,但大部分人家是不会允许女儿夜不归宿的,更何况是到那样危险的地方。

彩莲不一会儿就回来了,紧接着一队胡人舞姬便出赤脚登上对面的戏台,身着改良过的宝蓝色卷草纹胡服,腰间束着嵌玉金带,走动间环佩叮当,流光溢彩,头戴金珠冠,半掩薄纱,裙摆层叠,绣着金色的丝路纹样。

个个高挑纤细,并非中原地区常见的纤柔之态,而是健美挺拔,肌肉线条流畅清晰,肩线利落,动作间呈现力量之感。

走到戏台中间呈花苞状分散开来,中间的领舞,肌肤胜雪,眉眼如画,一双眸子秋水横波,却又冷艳自持,无半分轻浮之相。手持羯鼓,舞姿大开大合,足尖点地,旋转如风,身上珠玉撞击出清脆的叮当作响。其余舞姬配合其变换队形,舞姿如行云流水,动作舒缓轻柔,似一朵在古画中盛开的花。

舞台之上,鼓点时急时缓,将西域曲风与中原音韵相融合,舞姬们跟随节拍舞动,配合以胡旋舞步为基础改良的舞蹈,演绎花从骨朵到绽放,又从绽放到凋落,绽放时甚至能闻到若有似无的淡香。

舞姬们眼眸深邃,演绎中感情变换,自信中带有一股神秘难测的异域风情。一曲舞闭,仿若跟随舞姬一起感受了一朵花的一生,结尾空灵的铃铛声响起,让氛围中增添不少落寞,使得众人沉浸其中久久不能回神。

一墙之隔的男宾席位率先传来掌声,女宾们才幡然清醒,跟着鼓掌,一时间席上掌声雷动。

“妙哉妙哉!”郑诗蕴开口赞道:“果真如坊间传闻的那般精彩,今日得观,歌舞绝伦,令人叹服,能观此舞全沾了夫人府上的光!”

“技艺精妙,舞姿翩跹,真是赏心悦目!”

“舞姿灵动,音律婉转,真乃人间绝艺,有幸观此舞,全赖知府大人慧眼甄选!”

“此舞只应天上有,今日能在夫人府中观此妙舞,实在是三生有幸!”

“舞步轻盈婉转,身段曼妙无双,看得人心旷神怡,大人好眼光!”

水榭内叽叽喳喳充斥着对刚刚那惊鸿一舞的夸赞。

聂显荧却觉得手掌发麻,胸口憋闷,呼吸有些困难,水榭四处通风必然不可能是缺氧导致的。

观察众人神色,无人出现太大异常,只一点,脸上多多少少都浮现些许红晕,或许是激动所致,又或许是因为其他。

根据她对药物研究的经验,更愿意相信是后者,这舞蹈跳得再好能让人眼前浮现以假乱真的花开花落吗?她自问是个没什么艺术细胞的人,自然也不会因为一支舞怅然到心跳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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