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止煜身形一僵,问道:“上回让你多看些书,可有做到?”
一旁的刘映还来不及跟着高兴,听了这话连忙收起心思。
刘易脸上喜悦一收,心虚道:“属下……在看了。”
“不光是兵书,也多看些教人审时度势,洞察人心的。”
刘止煜这话是明着说他不长脑子了,刘晰一个没憋住险些笑出声。只是他还没高兴起来,刘止煜就反问他:“知道为何吗?”
刘晰看着刘止煜的脸色发沉,绞尽脑汁分析一番:“虽没找到可疑物件,但岁昭姑娘确实举止异常,想来是她有所防备。”
“嗯,还有呢?”
“我们将人撤走,她自会松懈下来,届时便会露出马脚。”
刘止煜脸色稍缓,点头:“不错。”
此话让刘晰松了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没喘完便又听刘止煜冷着脸道:“自己的马脚先露出来被人发觉了都不自知了还想抓别人马脚。”
看着眼前三人,一个蠢,一个呆,一个钝,不由得头大:“那日刘晰说她在看自己从京州带来的包袱,突然又不看了,转而看了一下午的书,定是那包袱中有白日不好见光的东西。如今都翻到包袱里的护腕有问题了,里面的东西却不见了,可想而知她已将东西转移,那她以放得如此隐蔽为何突然要转移?”
刘晰愣住,万万想不出自己是何时打草惊蛇的。
“有些话我早就想提醒,你们与她关系虽好,但莫让感情蒙蔽了双眼。有时面对亲近之人反而更要保持清醒的头脑来分析问题。”
见这三个大汉俱是一脸挫败,他不耐地挥挥手:“你们三人一人五军棍,扣半月俸禄。”
三人郁闷地领命:“是。”
翌日,又是用过午饭后,聂显荧三人就乘着马车出发了。
御史府位于城西,广泱门就是西门,去广泱门比去其他几个门更近,约莫也就一个时辰,出了城门后又行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落亭沟。
马车上,五月的天里聂显荧手脚冰凉,她非常紧张,心都要跳出来了,印象中自己上一次这么紧张还是在查考研成绩时。不自觉地绞着手指头,内心不断祈祷此番能有所收获。
到了地点后,聂显荧兀自跳下马车,脚步匆忙地往余河跑去,没管身后其他的人。
那河道是望江楼外的天涌江的一系分流名唤余河,天涌江呈西南东北走势,池州地处东部,这里靠近入海口。落亭沟所在位置地势较低,余河河水流从地势高处流经到此处,故而水势很是湍急。
望着不断翻奔腾的河水,聂显荧一阵无力,先前太过紧张,肌肉紧绷,现下到了此地看着早就没了任何痕迹的河滩,她腿一软,险些站不稳。
好在刘长歆时刻关注着她的情况,见她身形摇晃,连忙快步上前扶住她。
本欲开口宽慰她,不料她先开口惊住自己:“小姐,我想进去试试。”
“你疯了不成?水势这般急,莫说你走进去,我同秋余拉着你还未走上几步就能被冲跑。”
“是啊,小姐说的对。”秋余也连忙拉住她:“岁昭姐姐,你寒症才刚见好,如今天刚见暖这水却仍是凉的,你这么下去不得又病了?”
她没办法了,就当她真的疯了吧,病了又如何,眼下都到这里了她哪能就这么回去,不下水试试,她怎么能甘心。
“不成不成,你这般行径与自裁有何区别?”
刘长歆看着她双目猩红,眼含泪珠,像极了走入绝境的人。由于腿软几乎全身倚住自己,她才能保持站立,看着着实叫人怜惜。
心头一软,便咬牙答应了:“我叫人拿绳索将你捆住,我同秋余在岸上拉着你,你答应我河水及膝盖处便往回走,否则我不能放你下去。”
“好好好,我答应你。”聂显荧立马答应,只要让她试试,怎样都行。
刘止煜派了八人跟着她们,刘长歆命他们背过身去,分为两队左右拉着绳子,只要她一声令下便使劲往回拽绳子,势必要保证聂显荧的安全。
绳子另一头用布林结捆住聂显荧,刘长歆一边给她系绳子一遍骂自己:“我也真是疯了,竟跟着你一起胡闹!”
然后和秋余站在岸边抓着绳子,只要聂显荧有何问题就立马把她拉住。
聂显荧将裤腿挽高,漏出半截腿,再三跟刘长歆保证自己不会冲动她才肯放松绳索让她下去。
当哇凉的河水冲击她的皮肤时,聂显荧立马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脚底的碎石凹凸不平,她每一步都迈得艰难。
“岁昭!”
一个没踩稳,险些摔倒,身后立马传来两人的惊呼,隐约传来秋余哽咽的声音。
聂显荧担心被拉回去,立即回答:“没关系没关系,刚刚那块石头有点滑,我之后的每一步都会踩稳的。”
她继续往前,直至水面及近她的膝盖,距离岁昭出事的那块石头还有五米。脚下微动,想要继续往前,却感觉腰间隐约传来牵拉的力量,犹豫了下没再继续向前走,就站在那处站定。
闭上眼睛感受,内心无尽酸楚,泪水从眼尾滑出,经过脸颊,汇入余河。
为什么?
为什么会什么感觉也没有?
那她该怎么才能回家呢?
泪痕不一会儿就被风吹干,聂显荧转身时面上已看不出什么情绪。
上岸之后刘长歆未置一词,将她一把拥入怀中,带着她往马车去,一旁的秋余早已哭得泣不成声。
见她们这样情真意切,聂显荧不由得想起岁昭。
她们若是互换了灵魂,岁昭穿到自己的世界了,现在应该也很着急吧?毕竟这里有人这样关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