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变迁,池州基建都不知变更过多少次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前不久她才来过这里,一幢撞高耸入云的办公大楼跟却她印象中的池州古城就像两个毫无关联的地方,但看着导航上显示的锦绣大道她还是一阵恍惚,两侧的瓦房商铺早已拆了个遍,拓宽成了六车道的主干路,沿街种满了梧桐树,她竟然早就到过这里,在锦绣大街还不叫锦绣大道的时候,窗外斑驳的树影迅速后退。渐渐地她意识变得模糊,那张大网再次铺天袭来,不行!她还不能回去,她还有事没确认,再等等,再等等……
好在撑到了目的地,聂显荧迅速下车。
玉泱观也早已变了模样,与她上次来时大不相同。梦溪坊早就拆了,只留敦实厚重,沉旧朴拙的青灰石砌坊门依旧驻立,刚才他们坐在出租车中飞快驶过。如今也不分东梦溪和西梦溪了,但檀华巷的那扇小观门还在,只是道观扩建,占了更大的地盘,修了更加气派的大门,所以小门只作为侧门使用,大门看着也不像新修的,估计是后世哪位香客得偿所愿捐了不款,如今香火也旺盛不少,不像那天她看到的那样冷清萧条。
聂显荧欲往观中去,发现聂令仪却没跟着她下车。
她倒回去唤她,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出租车的后座,自己的肉身出现在自己面前,双目紧闭,面容安宁地躺在聂令仪怀中。
太诡异了,她伸手触碰自己,却直接穿过身体,靠近聂令仪焦急地呼喊,“妈妈!!!妈妈!!!”
自然是得不到任何回应,她的魂魄从身体中抽离,没人能看见她,没人听得到她说话。
车到地点之后聂令仪喊不醒聂显荧,吓得她浑身的血液倒流,颤颤巍巍地伸手试探聂显荧的呼吸,松了口气,还好,只是睡了。
收拾好心情之后聂令仪找回镇定,付钱麻烦司机帮自己将聂显荧背到观中,找到住持将情况大致交代了下,住持派人去请方丈,并将她们带到后院的寮房等待。
聂显荧还担心佛门重地,自己这个形态不一定能进入玉泱观,做好被弹飞的准备闭眼迈进去,不料什么事都没发生。虽然没人看得到她,但正因为如此,她进去后先对着正殿的道宝尊虔诚行了一礼三叩,以示诚心,再忙跟着聂令仪去寮房等待。
不一会儿身着青色得罗,头戴混元巾的方丈进入寮房,同尘虚一样也是须发如霜,白花花的胡须长至胸口,但毫无衰老之态,一双眼睛矍铄明亮,甩着拂尘步履稳健,动作干净利落不见拖泥带水,进门向聂令仪拱手行礼,“贫道玄云,见过二位。”语毕,调转方向朝躺着的聂显荧行一礼。
聂显荧僵住,她站在床头,那老头行礼之后目光直直望向自己,分明是能瞧见自己。
“来时疏澈已将情况告知于贫道,贫道这就给小施主诊脉,还请施主稍作回避。”玄云让那位叫疏澈的住持领聂令仪到隔壁寮房等待,待其他人都退出房间,玄云抬手指向交椅,示意聂显荧坐。
聂显荧坐下之后问道:“玄云道长看得见我?”
虽然聂显荧并无肉身,但是玄云还是给她斟了杯茶:“山川有灵,草木有魂,阴阳有界,幽冥有迹。修道之人,灵台清明,自然看得见。“
“道长可知我为何会如此?”
“贫道不知。”玄云轻轻抚上茶盏边缘,神色沉静:“不过太师祖尘虚修行一生,观天象,察命理。早年曾留话,后尘世间会有一人带宿缘而来。”
聂显荧听到尘虚的名字,暗道果然如此:“那太师祖可有说话留给我?”
“太师祖说所有看似被动卷入的因果纠葛、麻烦牵扯,看似身不由己其实都不是平白无故的。被业缘困住之人无力挣脱只能向天道求了这份缘,这道机缘既是是她的,也是施主你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天道的注定。”
聂显荧糊涂了,什么意思啊:“道长的意思是,天道让我帮她办事?”
“不错。”
“可我未曾求过机缘,天道为何会选中我?”在此之前她可是坚定的党/员,没有别的信仰的。
玄云放下茶盏,理了理道袍:“天地阴阳流转,四季枯荣往复,万物循环不息,人亦有善念恶因。心存善恶便有了因果牵绊,故而也有了业力流转,人这一生境遇流转,施主现在不求是因为业缘未临,时机到了,念头自然就会出现。”
聂显荧明白了,这算是给了她未雨绸缪的机会,既然是已经注定好的,那她得问问清楚:“那尘虚道长可有留下破局之法?”
“太师祖早已告知施主。”
——顺势而为
聂显荧深深叹了口气,目光深沉,望向窗外的山影忧愁道:“此局既已注定,不知可否拜托道长一事。”
“施主还请直言。”
“我母亲只剩我一个亲人还在世,我此番昏睡不醒她定会心急如焚,还望道长帮忙开解一番。”
“施主放心。太师祖既将这机缘传至今日,那这便也是我门派的机缘,更是贫道的机缘,施主所托,玄云必定谨记。”玄云再次拱手朝聂显荧行礼,以示承诺。
窗外云卷云舒,山上竹柏摇曳,夏风吹过,绿叶沙沙作响,山下天涌江照旧滔滔向前,从未停歇。
与玄云道长结束谈话后,聂显荧并未立即回到古代,随着脱离身体的时间越长她感觉自己变得越来越虚弱,身体渐渐透明,魂魄一阵一阵的闪现,就像跟人打视频时信号不好一样,时而冒出来几下,但一直没挂断。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玄云道长带着三四名弟子陪同聂令仪和她坐上飞机不知去往何处,这次飞机再次冲上云霄之时她不再有强烈的眩晕,却终是没有再陪伴聂令仪到达下一个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