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完视频会议已经将近凌晨一点了，沈砚洲合上电脑，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而后起身走出书房。

江边的路灯晚上不会熄灭，所以此时客厅内并不完全是漆黑一片，家具的轮廓在昏朦中隐约可辨。

经过客厅准备回房间休息，沈砚洲在注意到落地窗前的那团身影时，停下了脚步，在看清后蓦地皱紧了眉。

温栖月的身体缩成一团蜷在藤椅上，双臂紧紧环住自己的腿，下巴抵在膝盖上，侧过脸看向外面，眼神里满是涣散失焦。

沈砚洲抬步走过去，慢慢在藤椅前蹲下。

“路灯很好看吗？”

听到沈砚洲的声音，温栖月默默回神，在接触到他的眼神时，她停顿一下，把脸埋到了腿上。

隔了很长时间，温栖月才闷闷开口：“我睡不着，我梦见......”

温栖月停顿一下继续说：“我有点害怕，我也不知道在害怕什么......他的脸总是出现，我......”

眼中的空茫逐渐被恐惧和无助取代，温栖月将自己的双腿抱得更紧，语无伦次地解释，眼泪在不知不觉间流出来。

“我不想害怕的，”哭声渐渐变大：“我......我很恨他，但是......但是看到他去世我又......我控住不住自己，我应该恨他的......他对我和姐姐那么残忍......我应该恨他的......”

说到最后，温栖月浑身颤抖着泣不成声，声音完全被汹涌的哽咽吞没，眼泪仿佛决堤一般，不断从眼眶中涌出，迅速将膝盖上的睡裤打湿一片。

沈砚洲沉下眼睛，什么也没说，只是俯身将她整个人收拢在怀里，温栖月单薄的身体在他手臂下颤抖得像个漂浮无依的溺水者，每一声哭泣都像是一根尖利无比的针，细细密密地扎进他的胸腔，把他的心缓慢撕扯开来。

感受到身前的人带来的暖意，温栖月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倏然抬手紧紧环住了沈砚洲的脖子，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滚烫的泪水瞬间濡湿了他的皮肤，混合着她绝望无助的呓语，一下一下撞击着他的耳膜：“我恨他......我恨他......”

沈砚洲缓缓收紧手臂，稳稳托住温栖月的后背，将她抱离了那把冰冷的藤椅，快步走向卧室。

将温栖月放到床上时，她还在紧紧抱着沈砚洲的脖子，沈砚洲见状托着她一起躺下，另一只手不断轻拍温栖月的后背，慢慢安抚她的情绪。

十一再次醒来，听到温栖月的哭声，它仿佛能感知到悲伤的情绪般，来到温栖月身边，耷拉下眼睛轻声叫着。

沈砚洲拿过几张纸巾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因为情绪激动，温栖月的脸颊红得厉害，眼眸紧闭，眼皮红肿，睫毛被打湿成一簇一簇的。

十几分钟后，温栖月的哭声逐渐转小，只是身体还在不断抖动，被恐惧无措冲散的意识慢慢回笼。

睁开眼睛，入目是冷白修长的脖颈和绷紧凸起的喉结，再往上是线条流畅的下颌线......

温栖月止住哭声，松开环着沈砚洲的手，身体撤出温暖的怀抱，之后无声地拉过一旁的薄被盖在身上，将头也覆在其中。

看到温栖月的动作，沈砚洲缓缓收回手臂，悬着的心也随之回落下去。

“睡着了吗？”

一阵沉默过后，薄被下的脑袋慢慢动了动。

从梦中惊醒后，温栖月尝试过再次入睡，但是一合上眼，眼前就会立刻浮现梦里见到的那一幕，她看着夜灯发出的暗黄光线打在天花板上，身上越发感到冷意不断。

她觉得自己不能继续在卧室那个空间内待着了，给十一盖好被子后就来到了客厅，重新坐回落地窗前的藤椅上，可能是下午在这里睡着过，所以现在她并不排斥这把椅子。

压抑和恐惧逐渐褪色，留给温栖月的只有眼中的空洞和和心底的茫然。

那天在殡仪馆时，她听到过周围几个亲戚的小声议论，说温立军是因为对上不孝对下不仁才会早早去世，还说从温栖月回来就没见过她掉一滴眼泪，仿佛是个空心人一般，温立军再坏，那也是她的父亲……

各种思绪杂糅在一起，像一个越滚越大的雪球般充斥在温栖月的脑海中，使她整个人都陷入真空般的恍惚里。

沈砚洲走过来她真的没有注意到，直到他开口她才有所反应，对上那双总是沉静深邃、让她猜不透的眼睛，此刻那里面没有审视，没有排斥，只有一种毫不掩饰的的关切。

沈砚洲的目光太直接，像一道毫无预兆的光，骤然刺穿了她这段时间以来，小心翼翼一直维持的平静假面，之后一直以来被压抑的情绪在这个夜晚仿佛找到裂口般，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回过神来后，温栖月发觉自己与沈砚洲贴在一起，手臂还紧紧环在他的脖子上，心里仿佛有一堵墙轰然倒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只能默默遮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