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点莹光融入铃兰花中，一捧温柔和煦的光亮之后，一个短手短腿、白嫩可爱的小孩出现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安静地睡着。

霜儿先是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应当是师尊的灵力不足，虽能让铃兰姐姐恢复部分修为，并成功化形，但只能勉强让她维持以孩童的形态。

于是她轻轻将小铃兰抱起，放置到侧屋里的床铺上。

霜儿顺势在床畔坐下，静静凝视了片刻小玲兰恬静的睡颜，才独自回到院中。

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这里便已经物是人非。

霜儿倚靠着再无灵力流转的柳树，缓缓跌坐在地。她伸出双手拥住那粗壮的树干，低声呢喃：“师尊……”

“小狐狸。”离华神君不知何时来到这里，轻轻走近。余光瞥见无尘，自作主张挥挥手指变出个傀儡，将他搬去后山埋下。

离华神君走到霜儿身边，随意地坐下，伸手摸了摸霜儿的长发，又摸了摸她湿润的脸颊。

霜儿已经不再流泪，只是眼睛红肿着，感受到离华神君温暖的手指，便趋暖似的靠进她怀里。

“这便是世间啊。”离华神君揽住她，用脸靠着她的头，用神识跟她交流，“有人因恨腐朽，有人为爱献身。就算是神，面对这些也都无能为力。你可能会为此哭，会因此笑。可当你走过流年，再回首时，就会发现——这些，也都成了往事。但也正是这些，才让你成为了你。”

“离华神君，”霜儿闷闷不乐地道，“那当神仙有什么好？神仙也并非无所不能，那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想当神仙呢？”

离华神君微微一笑，拍拍她的手：“你是可以改变些什么的，只是事情的结果并不一定能如你所愿。那如果这样，你还想去改变吗？”

霜儿思考了一会儿，认真道：“可是，如果不曾做些什么，那不就连如我所愿的可能都没有了吗？”

离华神君闻言一愣，忽然笑了：“小狐狸，你和从前的我，真是一模一样。”

霜儿抬起头看向她，眼神有些茫然：“从前的离华神君，是什么样的？”

“总是不顾后果，一意孤行。”离华神君一边回忆一边说，“导致我做的事里，可能有一半都是错的。比如当年的判笔一事，那个假冒者在任上做得很好，完全可以将功赎过；但我当时完全没有考虑这一点，只觉得他万恶不赦，便当场杀了他。幸运的是，我也做了很多对的事。而还有一些事，我至今也不知道是对是错。比如，你。”

见霜儿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离华神君不急不忙地解释道：“我未曾和你说过。你出生时，天现异象。天界得知你出生便是八尾，担心你将来成神，会助长妖界的势力，便写请帖央求神界派一位神去收你的七魄。没了七魄就容易失控，这样他们只要伺机而动，就能在你成神之前找到正当理由除掉你。我无意中听说此事，觉得不齿，你当时只是个刚出生的婴孩，为何要因为一些不确定的事就加害于你。而且，天界一直打压妖界，也不一定是正确的。于是我暗中从那位接帖的神君手下窃取了一魄还给你。那一魄是怒魄。但现在的你，除了怒也有了其他情绪，会哭会笑，我想大概是你身边有很爱你的存在，耐心教会了你这些情感。所以我常常想，是不是当时没有我出手，你也可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可是，离华神君，无论如何，现实中的我一定是受到你的帮助，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霜儿仰起头，一双水眸清澈，“谢谢你。”

离华神君莞尔，又摸了摸她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