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他们俩瞧着面前的景象,面面相觑,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
鸦青色夜幕下,眼前这座纯白的三层建筑灯火辉煌、笑语晏晏,悬垂的绯色明灯透出浓粉轻红,映照出墙壁上许多神情喜悦的雕塑,而那些雕塑的眼睛在夜幕中熠熠生辉,似乎是以发亮的彩色玻璃又或者轻薄发光的朱贝装饰。
而他们站在一处很有风情的花园里,黑夜里,那些芬芳馥郁的植物在光影中轻摆,流水淙淙,微光烁烁,似乎有情人躲在此处喁喁细语。
他们没去过阿德里安的花园,但他们现在都觉得,色欲之主应该会欣赏这里。
“敬我们的陛下,愿神保佑陛下的冠冕!”他们都听到了建筑里传来的祝酒声。
很好,应宣轻轻捏拳,看来这里就会是他们的目的地了。
接下来怎么办?其实他们俩都不知道,但是,先进去看看,也许可以搜集到有用的信息。
对于如今的他们来说,潜行并不难,因此当兄弟俩出现在柠檬树下你侬我侬的情侣面前时,这对情侣甚至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被陆英行打晕了。
“有点紧。”陆英行身材高大,倒霉蛋儿的衣服勒在他胸口和肩膀,他皱着眉扯了扯那闪烁着光晕的洁白布料,幸而它延展性还不错,没有当场裂开。
而应宣只脱下姑娘的外套,那件飘逸的纱衣在他身上随着夜风摆动。陆英行转开了眼睛,应宣叹口气,干脆把飘逸的布料撕下来做个面纱。既然挡不住什么,就挡脸好了。
此处有守卫,但是并不森严,他们只是抱着长剑三三两两聊天。
“等发了俸禄我也来。”有人说。
“别做梦了,这里不是有钱就能来的地方。”同侪嘲笑道,自己眼中也流露出向往。
“谁!”另一个守卫警觉地喊起来,他感到有什么拂过了他的后颈。
但是他转过身,手里的剑尖指着黑暗。
应宣贴在拐角的水渠上,嘴里叼着纱裙,听着守卫向自己走来,紧张的心跳声在耳边放大。
守卫停下来了。
“啐。”他吐了口口水。
地上只落下半片纱,不知是从哪个窗口飘下来的
而在他头顶,陆英行一手扒着阳台,一手拉着应宣,只要守卫一抬头,就能看到他俩。
守卫想了想,蹲下来揣进口袋里,毕竟这片纱衣也是能换钱的。
应宣趁此机会,瞄准了一扇飘荡着窗帘的空屋子,示意陆英行把他扔进去,陆英行意会,身形一荡,应宣趁机钻进窗子里,好在落地就是一张软垫,他得以悄无声息的藏在屋里,而陆英行随即砸在他背后,也进了屋。
守卫抬头一看,什么也没有,但他得了纱衣,不想张扬,安静离开了。
应宣这才得以打量屋子,鎏金烛台上半根残烛,水晶杯倒在白玉桌上,绯红酒液蔓延,地上几件丢弃的青萝纱衣,青金石和翡翠镶嵌的金臂钏被抛在附近,小巧头冠垂着细密的珍珠串成的帘儿,倒在一盘红艳艳樱桃里。
穿一次也是穿,穿两次也是穿,人的界限一旦打破,往下滑就顺畅起来。总之,应宣已经没什么心理障碍了,在陆英行的帮助下把这套精巧华美的衣裳首饰装束起来,期间还因为陆英行手劲儿太大拉断了他头发踩了幼弟三次。
陆英行每次都一脸无辜,应宣也只好叹息忍耐。
“今年的祭典你们奉献了什么?”
“我找到个出众的好东西,神一定会欢喜赐福。”
“送不送的上去还是个问题……大祭司近年来愈发猜不透……”
窗户里传来的声音走远了,应宣和陆英行对视一眼,悄悄开门,试图跟着声音的方向而去。门外却满是镜面,几乎像个辉煌的迷宫,他们左拐右拐,看到一道隐藏在暗处的阶梯,只得顺着阶梯继续往上。
这米诺陶诺斯的迷宫中间住的会是个什么怪物?应宣忍不住暗想,转瞬间却意识到他早已侍奉在恶魔中间,自己也是半个怪物了,不禁一笑,却不小心脚下踩空。
陆英行拉住他一把,两人站立不稳,倒在一扇半开的门扉前。
门慢悠悠打开了,而身后已经传来脚步声,他们俩不得不匍匐着进门,轻轻掩上房门。
这屋子窗户大开,明亮夜色如水,而乳白帷幕如浪涛在夜风中鼓荡。绯紫地毯以金线绣着各色人物故事,应宣和陆英行赤脚走在上头,只觉得柔软温暖。屋内没有燃烧楼下那些香气,只插满了芬芳的绿叶,风里飘着清新香气。
他们扫视一圈,屋内空无一人,可以放心躲藏。
应宣脱掉头冠,珠链遮蔽视野,十分麻烦。他随手放在桌上,珠冠碰到桌面某处,发出轻微咯拉声。
而随即,一扇门从墙上弹开,正对着他们俩,而门内有一名千娇百媚的少女正从凌乱床铺上起身,蓝盈盈双眼正与他们对视。
应宣大惊!
那少女却不惊讶,反而浮起满意笑容。
“好大胆,居然敢穿我的衣衫,”她开口了,声如天籁,“但这件衣服也很衬你,赏给你也不错。”
她站起来,亚麻色秀发上的金珠闪闪发光。
“怎么洛耶今晚这么肯这么大方,都不管我了,”她饶有兴致,“还一口气给我送来——两个美人。”
她朱红指尖勾勾。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