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的叫声戛然而止,小小的身子瞬间动弹不得,只有乌溜溜的眼睛透出几分茫然无措,显然并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是怎么一回事。
然而,还没等反应过来,它便又被一道灵力推着,大大地转了个圈。
在它面前不过几寸,便是那间木栅升至半空的兽栏!
木栅之后,青暝兕的身形巍峨如山,青瞳幽深如海,粗重的鼻息更自木栅间的空隙喷薄而出、倾洒而落,滚烫笼罩而来!
平安不过几个月大的年纪,引气入体也不过几日功夫,此时尚是一只体型幼小的野兽幼崽。面对体型较它庞大数倍,又有灵力傍身的巨大灵兽,它怎能不感到惊恐万分?
“废物就是废物!”
看着平安被低阶定身符死死禁锢在原地,半点动弹不得、避无可避的模样,秦川隐嗤笑一声,语气极尽嘲讽。
“与你那主人一般,自己分明没有半点实力,整日只知攀附贵人、狗仗人势,合该尝尝弱肉强食的滋味——”
“平安!”
秦川隐话音未落,一灰一浅褐两道身影,却已然急急飞掠至平安身后。
被一道轻柔的水灵力笼罩,平安身上流转的定身符金芒瞬间破碎散去。
重获自由的平安呜咽一声,一溜烟窜回了关牧云脚边,紧紧贴着她的腿,不住瑟瑟发抖。
“平安乖,不怕了……不怕了……”
关牧云连忙弯下腰,万分心疼地将它抱进怀中,一下下顺着它的脊背,安抚地轻抚着,目光却转向对面的两人,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秦川隐,楚天寒,你们要不要脸?”
南宫挽星一见平安那副受惊瑟缩的模样,顿时几步跨上前来,怒目圆瞪。
“仗着修为和符箓欺负一只普通的野兽幼崽,我看你们不像名门正派的修士,倒像是不知哪处魔气之地来的邪修!”
秦川隐被她一通抢白,脸上顿时红一阵白一阵,支支吾吾半晌,偏生半个反驳的字也说不出来。
“南宫师妹慎言。今日之事,原是你与关师姐的灵宠擅闯兽苑,狂吠不止,惊扰了那青暝兕,导致饲料桶倾覆,险些害得阿隐受了伤。于情于理,皆是这灵宠行为有失在先。”
一旁的楚天寒看着她们,冷冷开了口。
“何况这野犬本是你们的灵宠,你们做主人的却疏于管教,放任它酿成这等大祸。如今东窗事发,你们只顾空逞口舌之快,却连半点担当也无。我倒想问你们,这又有何名门正派风范?”
关牧云轻轻拉住一旁余怒未消的南宫挽星,抬眼看向楚天寒,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楚师妹这话说得在理。南宫师妹,既然平安弄脏了秦师妹的衣裳,便劳烦你用水灵力,替秦师妹清理一番。”
南宫挽星气鼓鼓地撇了撇嘴,一脸的不情愿:“便宜你了!”
说着,她掐了个净水诀,一道澄澈的水灵力便自掌中流转而出,化作一团柔和的水波,顷刻间便将秦川隐头面和衣衫上的秽物洗刷得干干净净。
见关牧云服了软,自己身上的秽物也被清理干净,秦川隐的脸上立刻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关师姐今日——”
“平安,去!”
关牧云却根本没等她把话说完,便轻轻拍了拍怀中平安的后背,语调微扬地下了一道指令。
而平安得了指令,眼神豁然一变,便从她怀中轻快跃下,旋即迅速奔出,直直冲向了对面还一脸得意的秦川隐!
秦川隐全然没有预料到这小黑狗会突然发难,顿时大惊失色,还以为它发了狂,要来撕咬自己。慌乱之下,她连防御法诀都想不起,一时只知连连后退。
“哎呦!”
她只顾盯着追扑而来的平安,却不曾留意脚下一块凸起的青石,冷不防便被那青石绊倒,登时仰面摔倒、四脚朝天,不偏不倚跌进了一处污泥积水之中。
她那才被南宫挽星冲刷干净的灰色衣衫,再次被污水与泥点溅得一片狼藉。便是那张慌乱不已的脸上,也狼狈不堪地染上了几点污泥。
然而,就在秦川隐身前寸许之地,平安却稳稳停住了奔袭的脚步,随即龇着白森森的小尖牙,冲着她中气十足地开口:“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吠毕,平安立刻收起凶相,同样得意洋洋地晃了晃小短尾巴,便迈着轻快的步伐,哒哒哒跑回了关牧云和南宫挽星脚边,乖巧地坐了下来。
楚天寒见状,立刻上前扶起秦川隐,沉声斥道:“放肆!宗门重地,你竟敢纵犬伤人!”
“楚师妹此言差矣。”
关牧云眨了眨眼,漫不经心地一笑,表情无辜极了。
“平安不过是在我怀里趴累了,便出去遛遛弯,活动活动筋骨。路上见了这宗门重地的美景,心中欢喜不已,这才忍不住驻足静赏,再以兽语赞颂一番罢了。”
说到这里,她面露疑惑,摊了摊手。
“却不知平安伤了何人?莫非……是两位师妹暗中给我下了什么障眼符,我才没有见到么?”
秦川隐急声道:“可你这灵宠方才分明害我摔倒在地!”
“你胡说!”
南宫挽星瞪了她一眼,伸手指着她脚边的青石,理直气壮地说道。
“你方才会摔倒,分明是因为自己走得太急,又不肯看路,踩到了那块小石头!怎么有脸赖到我们平安头上来?”
关牧云则面露回忆,慢条斯理地接上了南宫挽星的话:“而且,刚才我好像听见有人说,要让别人尝尝弱肉强食的滋味……怎么,这滋味只能别人尝,不能自己尝?”
“你们——!”秦川隐一时语塞。
“巧言令色!就算你这灵宠未曾伤人,但方才狂吠不止,已然惊扰了兽栏中的青暝兕。”
楚天寒冷笑一声。
“那青暝兕本就性情刚烈,如今受了惊吓,狂躁难安。若是它走火入魔,或是发狂袭人,这等罪责,你们如何担待得起?”
“楚师姐说得极是!你们有闲心在这逞口舌之快,不如去将那青暝兕镇压下来!”
秦川隐闻言,立刻找到了底气,帮腔道。
“那青暝兕平日里便极难伺候,如今被你们的狗吓成这样,今夜兽苑上下恐怕都不得安宁了!”
她顿了顿,冷哼一声,语气更加不善。
“若是兽苑执事追查起来……关师姐,你就等着带你那宝贝灵宠,去找执事长老领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