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只听一阵浑厚而古朴的嗡鸣,万灵戒上的银白光芒迅速扩大。
四周那阴冷森然的魔气气息,瞬间便被阻隔开来。而身上下坠的失重感,也骤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被稳稳托住的实感。
收敛因下坠而动荡的心神,关牧云定睛一看,眼前是一团银白的光晕,而她正被包裹其中,如轻纱一般,说不出的轻柔与安心。身旁,南宫挽星与平安也安然无恙。
“啾啾啾!”
明如白昼的银白光芒之中,那枚万灵戒正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着,旁边浮现出一道半透明的雏鹤身影,欢快地站在在灵气之中蹦蹦跳跳,不停扑腾着小翅膀,周身灵气流动。
紧接着,四周的空间气息便开始波动,身下那轻纱般的灵气,也开始微微颠簸起来。
这是……
关牧云隐约猜出几分,来不及多想,尽管身体还有几分沉重,也用力伸手,将南宫挽星揽入怀中,用身体严严实实地护住了对方。
南宫挽星微微一怔,旋即也抱紧了对方。
四目相对间,颠簸越来越无法忽视,白光也越来越明亮,直到眼前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光晕,再也看不清对方近在咫尺的脸孔。
“将宝器留下!”
眼前的白光突然扩大,如同一个巨大的茧,邪恶长老虽然并不能看见其中的情形,但也立刻明了那光茧的作用,顿时目眦欲裂,眼中几乎要滴出血来。
狂怒之下,她也不顾灵气狂乱的危险,足尖一点,便是急速飞身而来。
而阵阵乌黑如墨的魔气,也随之向那银白光茧奔涌而来。
然而,还没等被魔气触碰,那光茧之上的银白光芒,竟是一瞬照彻天地,令四周的空间都有些扭曲起来。
饶是已然接近四阶,□□已经无比强大,双眼也早已不会畏惧寻常的强光,但此时此刻,邪恶长老被这道光芒一闪,也还是猝不及防地闭上了双眼。
不仅仅是双眼。
她的神识,在那一瞬间,竟然也与双眼一般,全然失去了感知!
而下一个瞬间,等她急忙睁开双眼、放开神识时,那道刺目的银白光芒已经消失了。
至于发出这光芒的光茧,以及被光茧包裹着的两人一兽,更是早已无影无踪!
而在她周围,栖灵谷的震颤却并没有停止的迹象,空间气息的波动也愈发剧烈起来。
栖灵谷遗址就要关闭了。
一阵天旋地转的拉扯之后,一切终于平静了下来。关牧云这才有了些许实感,知觉也略微清晰了几分。
眩晕感还没有散去,她只能隐约感觉到,自己此时正趴伏在地,整张脸都被一种温暖而柔软的触感所包裹,鼻间满是熟悉的清甜香气,隐约夹杂雨后草木的芬芳。
呼吸有些不畅,她迷迷糊糊地皱起眉头,轻轻动了动脑袋,却仍旧停留在那一片温软之中,只有那阵清甜的香气浓郁了几分。
一声梦呓般的轻呼在耳畔响起:“关师姐……”
是南宫挽星!声音听起来这般虚弱……她怎么了?
关牧云顿时一个激灵,顾不上脑袋还有些昏沉,手脚也还有些发软,连忙微微撑起身子,寻觅起她的身影。
入眼之处山色空蒙,春意盎然,而平安茫然地坐在一旁,正是雨后的黄艮山间。
看来,她们果然如她猜测的那样,从即将关闭的栖灵谷中,被万灵戒安全地传送了出来。
而南宫挽星……
关牧云已然清醒了许多,回想起方才的感觉,心中顿时升起某种不祥的预感。
而还没等她低下头去,一双手臂便从身下伸出,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环住了她的脖颈。
“你分明才答应过,再也不会一个人挡在前面的……”
南宫挽星紧紧抱住她,声音还有些迷蒙。
在方才那阵天旋地转的传送之中,尽管意识已然模糊,她也能感知到,关牧云全力将她护在怀中,便是颠簸最为强烈之时,也不曾放松半分。
而一睁眼,便又看见关牧云将自己护在身下,她尚未全然清醒的心中,又是欢喜感动,又不由有些酸涩担忧,甚至顾不上思考眼下的处境,只想与眼前之人相拥。
百感交集间,她自然不曾觉察,虽然她的力道并不大,可还有些乏力的关牧云被她这一带,便再次紧紧压在了她的身上。
直到胸前传来一阵沉闷的语声:“我们已经安全了……”
南宫挽星这才微微一怔,旋即面颊滚烫,立刻手忙脚乱地松开手,顺势将怀中的人轻轻一推:“你、你往哪里靠呢!”
关牧云猝不及防被她一推,顿时顺着那力道,仰面朝天地摔在一旁。纵然这般触地之时的痛感,对修士而言几近于无,但她还是马上拧起眉头,有气无力地闷哼一声:“好疼……”
南宫挽星果然吓了一跳,连忙坐起身来,轻轻将她扶起,揉着她的后脑,关切道:“你怎么样?”
关牧云软软靠在她身上,半闭着眼睛,虚弱地说道:“少主方才下手,实在是太重了……”
南宫挽星急切道:“我不是故意推你的,我只是……只是……”但话音未落,她却是面色一变,“不对,你怎么到现在还这般虚弱?莫非是你体内的魔气……”
说着,她不由分说,便是伸手牵过了关牧云的手腕。
关牧云猜出她的用意,顿时一惊,也顾不上再佯装虚弱,劝阻道:“不可,魔气会顺着神识侵入你体内的!”
然而,南宫挽星的动作极快。关牧云才开口,她已然探出一缕神识,沿着对方的经脉,在体内查探了一圈。
“还好,你体内干干净净的,一点魔气的影子也没有。”
收回神识,她这才放下心来,笑嘻嘻一拍关牧云的手。
“你忘了?本少主身上可有我娘留下的保护印记。方才那坏家伙的魔气也侵入我体内了,但很快便被保护印记驱散了。”
说到这里,她又有些疑惑。
“不过,你体内也没有人给你留什么印记,怎么也没被魔气入侵?”
关牧云闻言,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气。
看来,南宫挽星并没有注意到同生共死蛊的异动,只将那净化魔气之事归结于母亲留下的保护印记。
而那道虚无气息的事实在太过离奇,关牧云也不打算告诉对方。她记起在栖灵谷中,万灵戒光芒大盛,将周遭魔气都阻隔在外的景象,便只是指了指腰间的万灵戒。
“大概是这小家伙的作用吧。它好歹也是个抢手的上古宝器,方才它在危急关头自发护主,把我们传送出来的时候,说不定也顺带着把我体内的魔气一起净化了。”
说着,她又看向一旁正自己玩乐的平安。
“就连平安,也没被魔气侵体。想来这上古宝器,的确有些玄妙之处。”
南宫挽星看了看重归平静的万灵戒指,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面色却仍旧有几分凝重:“关师姐,方才那个栖灵谷中是邪修,你认得她么?”
“我见过她,但只是一面之缘罢了,我连她姓甚名谁也不知道。”
关牧云便将之前被那个邪恶长老审问的事,一一告诉了南宫挽星,末了又道。
“难怪她那时会问我,是否修过驭兽道……她虽然没有契约兽傍身,用的也是邪道的招式,可我总觉得,她身上有些驭兽道功法的气息。”
“她竟在无为宗出现过?”南宫挽星闻言,顿时面色一肃,“此事事关重大,我们还须向大长老禀明才是。”
两人休整片刻,待从被传送的眩晕之中完全缓过来,便是返回无为宗,直奔清心峰上,大长老们平日处理公事的理事厅而去。
清心峰,理事厅。
大厅前首,漂浮着一幅巨大的坤州堪舆图,其上数处边缘地带,正隐隐泛出属于魔气的乌黑。
三位大长老齐坐厅中,面色皆有几分沉重。
“光是散修遇袭之事便有十数起,周边凡人村镇,更有庄稼枯竭、家禽受惊之事,更有甚者,竟被邪修强占了村寨。便是黄艮山中,竟也有灵植灵兽魔化发狂之事。”
燕离尘慢慢翻阅着手中的密报,一时眉头紧锁。
“近来这邪修出没、魔气滋扰之事,倒是愈发频繁。若是再不加以处置,只怕邪修愈发猖獗,来日再要清缴,便更加不易了。”
“正是如此。”林见微也翻过一页密报,忧心道,“更何况,不久便是门生大比,届时友宗贵客来访观摩,城中出入只怕比现下更加频繁。若是拖到那时,只怕更加棘手。”
“林大长老说得是。”燕离尘放下密报,微微颔首,“便说这黄艮山一处,依我之见,倒该先行封山,令宗内戒严,推迟大比之事,再派出门中精锐,彻查山中各处异常。”
楚庭潇闻言,却是微微摇头。
“燕大长老忧心宗门安危,本是情理之中,只是这般行事,未免有些草木皆兵了。”
她温文尔雅地笑了笑,语气颇为平淡。
“宗门先祖早已在山中布下护山大阵,诸般邪祟皆可防护。如今护山大阵不曾损毁,这灵植灵兽魔化之事,想来也不过是零星偶发,或是有个别邪修作乱罢了。多派些门生、长老加强巡察,及时清缴魔化之物也便是了,大可不必如此费心。”
她顿了顿,缓缓说道。
“至于这门生大比,乃是宗门多年定下的规矩,各宗贵客的请柬也早已送出。更何况,此番不单各个友宗,便是圣皇陛下也要派遣使者前来。
“若是此时因戒严封山推迟此事,不仅令门中人心惶惶,更会让外人觉得我无为宗内防空虚,连一方地脉也镇守不稳。如此一来,我无为宗颜面何存?”
“颜面?”燕离尘的语气中顿时多了几分不悦,“在门生与坤州百姓的性命面前,这虚名有什么要紧?若是在大比之时出了什么差池,那才是让天下人看了笑话,你我也无颜向宗主交代!”
眼看楚庭潇面色微微一僵,林见微连忙开口:“依我看,两位大长老的法子各有可取之处。此事牵涉重大,还须从长计议——”
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接引门生的通禀声:“启禀大长老,外门门生关牧云与南宫挽星求见,道是有要事禀报。”
“既是如此,此事便容后再议。”燕离尘沉声说道,“请她们进来。”
不多时,关牧云便与南宫挽星并肩,一同走了进来,向三人恭敬作礼:“学生见过大长老。”
燕离尘见两人穿着常服,还一副灰头土脸、面色惨白的模样,便是皱眉问道:“你们此番是从何处归来,为何竟成了这般模样?”
“我们正要向大长老禀报此事。”
南宫挽星说起来,还有些心有余悸。
“我与关师姐在黄艮山中,遇上了门中一位执事长老,可谁料她觊觎我们身上的宝物,竟对我们痛下杀手。而且,她攻击我们所用的招式,是魔气的功法。若不是有我娘留下的印记护体,今日我们只怕便回不来了。”
“竟有此事?”燕离尘闻言,面色骤变,连忙对林见微说道,“林大长老,且给两位门生瞧瞧,可曾被魔气侵入体内。”
林见微依言,放出神识之力,将两人细细查探一番,这才舒了一口气:“两位大长老放心,宗主留下的印记十分牢固,两位门生体内,并未受魔气侵袭。”
燕离尘的面色也缓和了几分,这才又问道:“你们所说的执事长老,却是何人?”
关牧云答道:“学生并不知晓那位长老是何人,只记得她生得青色面皮,额上有些白麻,还有一对三角眼。她的修为极高,已然接近四阶。”
“这般形貌的执事长老,且修为接近四阶?”
林见微取出一本名册,迅速翻阅起来。
“我宗门登记在册的执事长老中,并无符合此等形貌之人。况且,四阶修为何其难得,若当真是宗门内部的执事长老,更不该寂寂无名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