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立刻抖了抖皮毛,将体内那阵浑厚凝实的原生气息释放而出,也向着相生环流去。
得到两道气息的滋养,半空之中的相生环顿时灵光闪动,将表面的符文渐次点亮。
孟栩然双手结印,口中吟诵着古朴的咒语:“以灵为引,以心为契,魂命相连,祸福共当——合!”
随着她一声轻喝,那相生环瞬间化作一道纯净的雪白流光,在空中划过,飞到平安的脖颈之上,最终化为一个项圈的模样。
而无数银白的灵纹,也从相生环上延伸出来,没入平安的皮毛之中,旋即隐去。
关牧云只觉灵台深处再次微微一颤,一道比往日坚固数倍的灵力通道,便在她与平安之间搭建了起来。
而不仅仅是灵力,甚至连平安的神识与情感,也比往日更加清晰了几分。
平安此时的心中,充满了对她全然的信任与依恋,还有与她结契、成为契兽的欢喜。
而平安也凑过来,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膝头,喉咙里发出一阵惬意的呼噜声。
“成了。”
一旁的孟栩然看着平安脖颈上的雪白圆环,语气十分欣慰。
“相生环已与你二人神魂相融。往后修行,平安若有精进,亦可反哺关小友。这驭兽一道,你二人也算正式入门了。”
关牧云睁开双眼起身,感受着体内更加平稳浑厚的五行灵力,便是欢喜一礼:“多谢前辈。”
与孟栩然别过,回到无为宗炼心峰,早已是夜深人静。
关牧云轻轻推开院门,却见庭中灯火通明,而南宫挽星正躺在小池塘旁一张躺椅上,一只手垂落下来,下方的地面上落下了一本功法册子。
她此刻熟睡正酣,纤长浓密的睫羽安静覆下,在紧闭的眼下投出一痕淡影。婴儿肥未褪的脸颊上,微微透出浅淡的粉晕。而她的唇上,不偏不倚正飘落下一瓣桃花,遮去了圆润的唇珠。
关牧云微微勾起唇角,便是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走到躺椅旁,弯腰将那本掉落的册子捡起。
她本想唤醒南宫挽星,可看见对方唇上那一片花瓣,正随呼吸微微颤动,心头却不由一动。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而去,本想将那花瓣取下,可感到一点暖意隔着花瓣传来,她的动作便是不自觉一滞。
“唔……”
南宫挽星睫羽微颤,缓缓睁开的双眼水光迷蒙,正对上关牧云的目光。
关牧云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将那花瓣拈起,正要开口,身旁却传来一声兴奋的吠叫。
“汪!”
感到南宫挽星醒了,原本在一旁绕着石桌打转的平安,立刻摇着尾巴,快步跑了过来。
它如今已然结契,周身灵力也比之前更加浑厚了几分。此时跑动起来,便令四周的灵气也随之波动。
一阵微风拂面,关牧云指间的花瓣飘飞而起,在半空中打了个旋,便是擦过她的唇角,旋即坠入小池塘中,在水面荡开一圈涟漪。
唇角那一点酥痒,分明只有短短一瞬,可关牧云却不由微微一怔。
“这般晚了,你们怎么才回来?”
南宫挽星睡眼惺忪,半撑起身子,揉了揉平安凑过来的脑袋,随即轻哼一声,眼中隐约露出几分期待。
“我今晚肚子饿了,便去小厨房做……让人送了些药膳过来,谁知那厨子手抖,做得多了,我一人吃不下,放坏了倒是可惜。你既是回来了,便快去吃些吧。”
关牧云自然知道,小厨房备餐的食量向来精准,若不是特意叮嘱,又怎会平白无故,便多做了一个人的分量?
但此时她不过若无其事地依言看去,果然见院中的石桌之上,正放着一口小砂锅,锅口还冒着热气,而锅底的控温阵法灵光流转。
“那便多谢南宫师妹了。”
关牧云在百兽阁折腾了一晚上,此时倒当真有些饿了。
她走上前去揭开锅盖,一阵浓郁而诡异的气味,便扑鼻而来。待看清锅中之物,她的笑容顿时一僵。
只见那砂锅正中,一颗鱼头正探出汤汁的水平面,睁着一对死鱼眼,颇有几分死不瞑目的意味。
而鱼头四周的汤汁,则呈现出一种令人胆寒的暗沉之色,许多药草在其中浮浮沉沉,宛如等着拖人下水的水鬼。
看出那死不瞑目的鱼头属于千金难求的金鳞鱼,而那些水鬼般的药草也都是颇为名贵的药材,关牧云不由在心中哀嚎一声。
能把这么多好食材做成这么一锅黑暗料理,这厨子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不对……金鳞鱼?
关牧云瞬间记起,前两日,南宫世家那边,才刚差人给南宫挽星送来了许多澄州时令的特产。其中,就有几条南宫世家私人饲养的金鳞鱼。
而南宫挽星这几日总是念叨,关牧云受了那邪修所伤,合该好生补补身子……
此时再看汤汁中,那早已散碎得看不出原状的鱼肉,关牧云哪里还不明白?
看来,这锅形迹可疑的药膳,并不是小厨房里的专业厨子做的。
它分明就是身旁那位一脸得意的南宫少主,亲手操刀的杰作!
“关师姐,你快尝尝看。”
南宫挽星已经走到她身旁,一双大大的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眼底满是紧张与期待。
看着那药膳的分量,关牧云看出南宫挽星大概也没有尝过,一时倒有几分逗弄的心思。
她暗自运转体内灵力,默念法诀,悄然将自己的味觉尽数封闭起来。
做好准备,她才盛了一碗,舀起一勺汤汁送入口中。
“哇!”
关牧云极其逼真地惊呼一声,随即闭上双眼,脸上露出一副飘飘欲仙、回味无穷的神色。
“这药膳,当真是爵士美味!这厨子竟能将这药材的苦涩,与金鳞鱼的鲜美,如此完美地融合在这一锅汤汁之中,当真是厨神再世!这一口下去,当真是此生无憾了……”
听着这一通天花乱坠的称赞,南宫挽星顿时喜上眉梢。
为了等关牧云回来一起享用,这锅金鳞鱼药膳汤,她自己可是一口也未曾动过。此时,见对方吃得津津有味,尽管早已用过晚膳,她却不由也有些馋了。
而关牧云早已风卷残云一般,享用完了自己手中连汤带肉一碗汤汁,又替她也盛了一碗,亲手用调羹舀起一勺来,递到她唇边:“南宫师妹,你也快尝尝。”
“真的这般好喝吗?”
南宫挽星全然不曾起疑,兴冲冲就着她的手,张口一品,下一刻——
“咳咳咳——!”
才一接触到舌尖,那一阵既苦涩又腥气的古怪味道,便瞬间炸裂开来,直冲天灵盖。
南宫挽星被呛得眼圈都红了,关牧云连忙一边取出手帕来,让她吐了汤汁,一边伸手轻拍她的后背,为她顺着气。
等南宫挽星缓过来,关牧云才无辜地眨了眨眼,问道:“南宫师妹,莫非……你不喜欢这厨子的手艺么?”
南宫挽星睁大了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了看那锅诡异的药膳,又看了看一脸疑惑的关牧云。
那阵恐怖的气味还在舌尖残留,她刚才险些没吐出来,可关牧云竟能一口气喝下一大碗,还称赞得天上有地下无?!
想到关牧云这几年被自己养得愈发刁钻的口味,南宫挽星顿时明白过来。
关牧云之前,也不知从何处,学了些封闭五感的偏门法术,此时定是偷偷封闭了味觉,故意在这里戏弄她呢!
想到这里,南宫挽星却是露出一脸极其感动的神色,配上被那汤汁呛红的眼睛,更是显得十分深情。
她的声音柔情似水:“关师姐,你当真觉得……这药膳是此生无憾的绝世美味么?”
关牧云听她这反常的语气,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还是硬着头皮,有些心虚地干笑两声:“那是自然。小的岂敢欺骗少主?”
“那便好。”
南宫挽星一拍双手,眉眼弯弯,笑得无比纯良。
“实不相瞒,这药膳是本少主特意向小厨房的厨子讨了方子,亲手为关师姐熬制的调补良药。”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温柔。
“既然关师姐这般喜欢,甚至觉得此生无憾,那我往后每日下了课,都回来亲手为你熬上一锅,保证让关师姐一日三餐,顿顿不落,天天都能享用这绝世美味,如何?”
“万万不可啊少主!”
一听这话,关牧云浑身一激灵,那封闭味觉的灵力,险些便是走岔了道。她连连摆手,满脸恳切至极的模样。
“少主日理万机,整日奔波劳苦,岂能再被这等琐碎之事牵累,徒添辛劳?小的进食只求饱腹,余者——”
“哼,关师姐方才还说,这药膳乃是绝世美味,对那厨子千恩万谢。怎么如今一听是本少主做的,便是百般推脱、避之不及?”
南宫挽星气鼓鼓瞪着她,话语透出几分危险的气息。
“莫非……你瞧不上本少主的手艺不成?”
她说着,抬手横在关牧云喉前,一缕水灵力却是从指尖飞出,眨眼间便解开了关牧云的法术。
舌尖顿时传来一阵恐怖的味道,关牧云自知此番是作茧自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看了一眼锅里那颗依旧死不瞑目的鱼头,在心底默默留下了悔恨的泪水。
“少主误会我了。”关牧云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咬牙切齿道,“能吃上少主亲手做的药膳,那当真是几辈子也修不来的福分。”
“这还差不多。”南宫挽星轻轻拍了拍她的脸,狡黠一笑,眼中满是得逞的得意,“不过嘛,这药膳的食材有限,也只做得今晚这一锅了。关师姐金口玉言,今晚可一滴也不许剩下~”
好不容易吃完了一锅黑暗料理,放下最后一次空碗时,关牧云的味觉,已经达到了自然封闭的超脱境界。
幸而那药膳虽然色香味俱无,但营养价值毕竟极高,倒当真令她的经脉与丹田感到一阵舒适。
关牧云站起身来,正准备收拾,南宫挽星却是叫住她:“还有一件事,我倒是险些忘了。”
关牧云吓了一跳,险些又坐回去:“那药膳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