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说的是你立后之事。”崔太后摇摇头,“皇帝已过而立,可后宫连一位知冷暖的人都没有,这像话吗?”
“从前你老是拿新政不稳为由,不肯往后宫塞人,可如今你登基已经八载了,到底什么时候才算朝政稳固?难道边境的事一直未定,你就一直不考虑婚事?”
太后苦口婆心道:“你不想草率婚事,后位人选还要再选选的话,那就先立个贵人、纳个嫔妃,你这样一日到晚身边跟着都是太监,要不然臣子,母后是担心...”
崔太后想起之前偶然间得悉了宫里对于皇帝和元安侯的一些不好的传闻,一时心梗得说不出话。
“总之,先纳个妃子生个小公主什么,让哀家先过过儿孙瘾再说。”
“那些贵女中,你看那苏太傅家的两位姑娘怎么样?”
崔太后已经开始妥协了,从前她极力想往皇帝身边塞同崔家有关系的贵女,她知道皇帝不情愿,但没有办法。
可是现在,那么多年过去,眼看着皇帝硬是跟她对抗着,拖到而立之年,后宫依然荒芜一片,已经开始着急了。
那苏太傅便是朝中最清正,且跟崔家没有任何关系的一派。
“母后,儿臣不急。”丰帝笑,“再看看吧。”
说实话,他最近其实是动了立贵人的念头的。
那位有趣又让人捉摸不透的林夫子。
可惜她是荆州容岳华手下的女儿。
若是一下就立贵人,肯定是不够格的,太后也不会同意他纳荆州的人。
他是皇帝,自然是有办法可以与之对抗,扛着压力立她为贵人,但是,也得看...她值不值他那么做。
而且,听闻元安侯要娶她做侯夫人,一品诰命夫人的位置都被她拒了,区区一个贵人,她能看在眼里吗?
“你不急?”太后皱眉,“你不急可哀家急啊,儿啊,你知道吗?哀家最近夜夜噩梦,梦见哀家那位姑母...”
“她在梦里诅咒哀家,说哀家的太后之后坐得名不正言不顺,迟早没有儿孙送终,哀家醒来吓了一身汗。”
崔太后心有余悸地摁了摁胸口,“你说哀家的太后之位怎么会名不正言不顺呢?从前武帝是哀家的庶子,而你,是哀家唯一的嫡子,不管皇位传给他,还是传给你,哀家都是名正言顺的太后,你说对吗?”
谢玄璟听完不笑了,他冷笑了一声,“那自然了。”
母子二人在偏殿说话期间,殿外隐约传来阵阵姑娘的笑声,成功将丰帝的注意力吸引了去。
崔太后见他搁下茶盏,笑着挥了挥手,“皇帝去殿外走走吧,不必陪哀家了,哀家累了这就想去歪着。”
皇帝闻言,便只好起身拜别,步出偏殿。
走出殿外,林夫子正带着姑娘们在放纸鸢。
旁的姑娘手中所拉的纸鸢多是蝴蝶、飞燕,又或者花卉,只有林照手里拉着的是一只鹰。
皇帝笑了,这姑娘,倒是从不避讳毫不掩饰自己心思。
“在放纸鸢?能借朕一玩吗?”
丰帝是对着崔玥说这话的。
姑娘们见圣上来了,立马熟练地行礼。
崔玥行礼后上前一步,将手里的丝线双手递到皇帝面前。
“陛下,给你。”她有些羞涩,双眼垂下。
丰帝接过崔玥手里的纸鸢线,引起了不少贵女的艳羡嫉妒。
他又故意同崔玥闲聊了一阵,这才慢悠悠地迈开步子,来到其他贵女间放起了纸鸢。
这期间,林照一直专注地放着自己的“老鹰”,一派悠然自得的样子。
可是,那“蝴蝶”放着放着,不知怎地,突然就头一歪,绕缠着“老鹰”,两只纸鸢像坠石似得掉落。
“林夫子的鹰,好像过于跋扈,都把朕的蝴蝶勾下去了。”丰帝似笑非笑道。
寻常贵女听见这话,都得吓个半死,毕竟圣上的性情不是她们这等女子容易捉摸的,谁也不知道他这么说,到底是开玩笑还是真在怪罪。
可凌昭昭却揖了揖首,一笑置之,“请陛下恕罪,臣女这只老鹰,不过一心往高处去,并无半分要傲慢跋嚣之意。”
“是风乱了丝线,若陛下觉得它碍眼,臣女这便收回便是。”
她全程不骄不躁、虚怀若谷的真诚模样,让丰帝惊讶了好久。
“好啊,你这只老鹰,还‘一心’往高处去是吗?”丰帝喜愠不形于色道,“好大的胆子啊。”
其他贵女已经吓得花容失色,手里的风筝纷纷散落。
可凌昭昭只是淡然平和道:“人望高处,水望低流,鹰望高空,本就合情合理合道,如果陛下觉得臣女说得有误,那臣女受罚。”
她这番毫不掩饰的真诚到不得了的话,着实没办法让人去罚她。
丰帝只得道:“林夫子难得是位敢说直言的人,朕便不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