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把他面具掀开!”
“陛下!”陆沉立马高呼出来。
最后岳水寒的面具还是被摘下,在高堂之上,众目睽睽之下,他那大半张脸上,纵横交错的都是些陈年火灼的瘢痕,疤痕隆起凹凸,深浅斑驳,早已辨不清容貌,满目疮痍,直视时间长了,令人胃部不适。
“陛下,草民幼年家中遭仇敌放火烧杀,草民的脸就成了这样了。”
岳水寒音色沉而清寒,倒是和记忆中的少年郎清朗明快,干净透亮的声线截然不同。
“把你的裤脚卷起,让朕瞧瞧。”丰帝依旧没能消疑,还当众让他去做这等辱人之事。
“陛下!”陆沉立马发声,“启禀陛下,此人当真是乾州清河县岳家的人,臣当初也有陛下这等疑虑,可后来派人去查了,把岳家的族谱和他的卷藉都拿来了,并无不妥之地。”
“而且,”陆沉继续道,“臣也暗中派人查过琊州那边,他还在那里,只是,听闻其王妃病重后,他就像变了个人,整日以酒消愁,侧妃也不纳,政事也不问,政务都交给手底下的人了。”
他故意把“王妃走失”的事,说成是“王妃病重”。
岳水寒将裤脚卷起来,等丰帝看过他腿上除了大腿上一道新增的显然是战场上得来的刀伤外,就没有旁的伤疤了,终于放心下来。
“是朕误会你了,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尽管说出来。”
“此次抗羯一战中,你居首功,朕会好好封赏你,封你为平西大将军,另赐家宅、美婢,黄金万两。”
“回陛下,草民组织队伍抗击羯人,是为了保卫共同的家,不让外贼侵害家园,不敢居其大功。”
岳水寒道,“草民手底下的士兵都来于西境,若强行收编留京,恐非他们之愿,陛下还是赏赐他们金银,放他们回西境当一平民就好。”
“至于草民,”他道,“也无意当什么大将军立丰功伟绩,草民自知容貌丑陋,出宫怕吓着京中百姓,就不必在京城置办家宅了,如果可以,草民只愿宿于西外廊值守偏殿,充作御前常备护卫,望陛下恩准。”
不知是丰帝多虑还是怎样,他总觉得殿下这年轻男子深谋远虑,竟然一眼看出他的顾虑,知道他顾忌那帮西境边民组成的乌合之众,所以他说不让给他们封职,只需赏银打发回西地即可。
这样,他就不必为想办法如何控制那些边民而强行封职让其留在眼皮底下,也不必顾虑他这种草莽将军得了封赏后会不受控制。
他们乃抗战大功臣,不重赏恐难以服众,在将士中传开会有损君王气度。
但如果这种话是岳水寒亲自提出的话,皇帝只要稍作为难一下,然后多赏赐金银,便可完事。
另外,居然能把一群乌合之众训得如此出色,岳水寒此人倘若把他放出去,不管成了谁的力臂,对皇帝而言都是一种威胁,既然他愿意自请留宫,那么,也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
所以,尽管知道他城府极深,不是个容易摆布之人,丰帝依然决定留下他。
因为这是目前而言,最好的决定了。
·
岳水寒就这样住进了宫中。
不少只见过他外形的宫女都悄悄对他芳心暗许。
因为他身形颀伟如山,周身却裹着一层清冷文雅的气韵,纵然平日里总戴着银质面具,只露一双沉静淡漠的眼眸,却也难掩骨子里卓然不凡的风骨。
“听说那清河岳家从前也是书香门第来的,在乾州那一带也算是大世家,就因为被人寻仇,一夜之间把所有族人烧了,真惨啊...”
近来在宫廷走动的时候,时常听到小宫女都在谈论这个。
“我看啊,你不是可怜那清河岳家,你是看上人家岳小侍卫,春`心萌动了,是不是?”
旁边便有宫女调侃嬉闹起来。
前一个宫女立马脸颊红透,捂住双颊,“你说什么呢!”
“不过,如果岳近御愿意的话,那我,那我...”
“我听闻岳近御面具摘下之后,真容可吓人了,你真的能接受?”
听到这里,本在御花园里跟着林夫子一同采摘花蕊的昭宁郡主终于没忍住,摔下布袋走前去。
“你们竟敢在背后说岳近御的坏话,不知道他是陛下近前的红人吗?”
崔玥冷斥道。
那些宫人立马噤了声,低着头下礼。
“还有,他是击退羯军的大将军,大英雄,岂是你们这种身份能够肖想的?别说他只是容貌稍微受损,即便是长相奇丑,那娶一个贵女也是卓卓有余的,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宫女了??”
很少看见昭宁郡主发那么大脾气,在那边采花的凌昭昭也不由好奇起这位岳近御来。
“你们说的那位岳近御,是什么人?怎么最近都在讨论他?”
凌昭昭问。
“夫子竟然不知?”齐静怡道,“元安侯亲自从西境带回来的大功臣,据说领兵神勇,统兵有方,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上回郡主陪太后去宫中新建的豫园游园,在临水亭赏锦鲤时脚滑差点掉进池塘,当时岳近御就在陛下和她附近,只用一软鞭就将她救上来,此后郡主仿佛就格外对他上心了。”
齐静怡叹气,“只可惜,郡主她是太后钦定的皇后人选,她怎可对陛下以外的男子...唉。”
“软鞭...”凌昭昭喃喃。
不知怎的,听齐静怡描述起岳近御用软鞭救落水中人的经过,她脑海里总是呈现出一幅景象。
她刚和谢衍邯在一起的时候,他腿脚行动不便,不愿时常麻烦她,便开始练软鞭,每次在他挣扎着快摔下去的时候,他就看准旁边的岩石或者大树,用软鞭绕缠支撑住自己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