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世家俱是一凛。

尽管世家人知道，投了明王恐怕日后也是要被秋后算账，可总比今天就抱着丰帝一起死要好。

再说了，丰帝先前就出尔反尔，差点将世家都端了，如今拥护他，日后下场也只会更惨，反而明王的话，听说近些年琊州被治理得很好，赏罚分明，只要世家将大部分家财捐出为大晋实打实地做事，说不定还能将功赎罪。

想清楚了这些，世家的刀剑开始纷纷掉落。

大殿中原还有少量拥护前朝正统，但丰帝登基后就很好地隐藏起来的人，现在也陆陆续续走到前面来，朝谢衍邯山呼万岁。

世家也开始加入到队伍中，俯跪山呼。

崔家的崔庆城带人上前绑了崔丞相，又抓了丰帝，手起刀落，直接在这殿堂中将君主头颅砍下来。

头颅滚落，鲜血把玉阶都染红了。

谢衍邯的玄袍也沾满了血，长剑从一个世家人的胸膛里抽出。

“逆贼谢玄璟谋朝篡位，害死先帝和淑妃，臣恭迎晟元太子归朝。”

先帝生前，尚未来得及立谢衍邯为太子。

其余世家也立刻跪俯下来，“恭迎晟元太子归朝！”

那些年，不少臣子站他那边，朝政也尚未被世家把控，可父皇母妃死因成谜，手中兵权也被夺。

多年以后，他的消极处世态度，让他的心爱之人远离，他明白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总得找回真相，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前朝波诡云谲，后宫那边却一直被封锁着消息。

只是册封典礼的时辰早已过去，也始终没有銮驾过来接凌昭昭。

后来，终于有人过来了，宫人们正松一口气，不料定睛一看，却看见一位浑身沾血，拖着一柄带血长剑的英俊男人，往这儿来。

“娘...娘娘！怕是不好了，你快些从后门那边逃走吧！”

几位宫人极力将她推着往后去。

凌昭昭则执意不走，反倒将那几个宫人推着往后，“你们从后边离开，悄悄地去外边了解一下情况吧，这里我能顶着。”

那几个宫人不敢走，昭昭又道：“我认识这人，他不会伤我，你们走吧。”

几个宫人这才离去。

谢衍邯拖着血剑来到她跟前时，看了她身上的石榴红绣吉纹翟衣一眼，抹了把脸上的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道：“嫁人啊？”

昭昭点了点头，“嗯，是啊。”

“你想嫁给谁，嫁给吾成不成？”他问。

凌昭昭问：“你现在是谁？”

他道：“吾是明王。”

她便道：“我当过明王妃了。”

“那...”他舌根有些发颤，小心地又问一遍，“如果吾即将不当明王了呢？”

“吾当皇呢？”

“你...想当皇后吗？”

凌昭昭长久沉默着。

这时谢衍邯彻底慌了，他扔了剑柄走过来，她却捂起鼻子后退了一步。

“好...”她应道，“我当。”

谢衍邯松了口气。

·

宫中所准备的是贵妃大婚的规制，谢衍邯嘱人加紧重新去准备。

宫变那天的行动比较隐蔽，谢衍邯曾任宫中禁军，那天早已安排好了守备，所以伤亡极少，一切依然井然有序，甚至后宫那边的人压根就不知晓发生了什么。

世家被安顿好后，陆沉开始领着仁怀书院的学子陆陆续续进宫。

那天宫变之前，谢衍邯已经拿丰帝的罪证去见了陆沉，陆沉当下就做了决定。

丰帝这些年专权独断，好大喜功，从不理百姓死活，还让世家掌控了大半朝政。

陆沉当年做错了事，被丰帝所利用，帮他获得帝位，后来建仁怀书院培养学子就是为了想尽力将这岌岌可危的朝政拉回来一些。

朝野之事处理了好一阵子，封后的大典和登基大典安排在了一起。

届时凌昭昭会以原来明王妃凌氏女的身份封后。

因当年二人成婚时安排得太简陋，所以谢衍邯希望把这次封后大典安排得风风光光。

可凌昭昭其实对这些不大在意，如今的她，只是松了口气。

册封大典将至，宫中要稽查禁军值守，凌昭昭便在崇华宫前面遇见了陆沉。

陆沉看了眼如今已然是明王妃，之后即将成皇后的凌昭昭，千言万语到嘴边时只有“恭喜”二字。

霜月，流萤如今也被安排进了宫伺候凌昭昭，遇着元安侯时，二人正一左一右伴着她。

昭昭只笑了笑，“谢谢侯爷。”

陆沉笑容苦涩，“本侯能否问一句，凌娘子是只想要那个位置，还是先前的一切都是为了替明王所谋？”

昭昭只是微笑，不作答。

“好的，明白了，”他又释然笑了一下，“王妃乃上善若水，柔中带刚之人，必与传闻不符，”

“你不是那种会围着男子转的人，”他道，“谢怀渊他，可有苦头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