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玦在一旁歪头看着,一边念出写在地上的文字——“空流京”。
“这是你的名字?”
这次他的反应倒是快,立刻点了点头。
颜玦看了一眼地上写的名字,终于在这一刻确定了,他应该就是个哑巴。
不然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还会费劲去写字呢。
之前他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可能只是因为那个问题太过敏感。
与此同时,海洋的深处却传来隐隐的低语,那并非是人类的语言,而更像是某种存在正在用自己的语言在交谈。
“你们说他到底可以吗?他现在的语言储备还是太少了,出去恐怕连话也不会说。”
“那有什么的,当初我们不也是刚能化成人形就直接出去了吗?他现在至少还有我们传授给他的经验。”
“你也别太小瞧他了,他可聪明着呢。”
听见这话的所有族人都可疑地沉默了一会儿,要说空流京聪明吗?那肯定是聪明的。
就是吧,他一贯不太喜欢动用他那聪明的脑瓜。
毕竟从小大家就都宠着他,将他全面保护起来,让他不需要再为任何事情担忧,这也是为什么这次他比其他几位要更迟出去。
“这还不是怪你,当初帮他把所有的阻碍都去除。”
“难道不是怪你?是谁让他整天安安稳稳待在这里的。”
“只能希望他这次选的向导不错吧。”
这是他们族群内的约定,若是想要去往人类的世界,那就必须要找一位人类向导带路。
而这位向导不论是好是坏,都是自己的选择,后果自然也由自己承担。
颜玦这时正在费力破解着对方独属的哑语。
空流京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然后再往外指了指。
颜玦丝毫不顾及形象地坐在沙滩上,屈腿撑着手肘,下巴丧丧地搭在掌心中,不知道第多少次叹气。
“你若是就这么指来指去,我根本看不懂你想说什么,你明明可以像刚刚一样写字。”
空流京还是摇了摇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又如之前一般指了指两人,而后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是惯常的行走方式。
颜玦盯着他修长手指,沉思一秒:“你的意思是想我们一起出去?”
对方眼中终于散发出明亮的光芒,其中还隐隐带着些解脱之意。
颜玦也往后仰倒在沙滩上,不光是他解脱了,她也觉得自己终于解脱了。
她忽然想到什么,又猛然坐起来,“所以这个是救命之恩的报酬吗?”
空流京的唇角扬起一点点弧度,他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没错,他救她就是因为选中了她作为自己的向导。
若是完全不相干之人,他恐怕还需要考虑更多,毕竟现在世界混乱,坠落入海中的,可不一定是真正的人。
“好,”颜玦站起身来,这个报酬比她想象中的简单,“那我们现在就走。”
空流京没有动,他只是摊开了手掌,手心突然出现了几个小鱼干,他伸手递过来。
“给我的?”她接过,放入口中,也许被这鲜香的味道引诱,她原本没有任何感觉的肚子突然就饿了。
也是这时候她才想起来,自己自从出来之后便没有喝上一口水,也没有吃上任何一点东西。
她几口就将对方拿出来的小鱼干吃完了,“还有吗?”
他便又取出了一些东西,种类倒是很多,但是颜玦的目光一掠而过,却忽而僵了一瞬,种类的确多,但真细究起来,原料竟全是海鲜。
不过现在也不是她挑剔的时候,她一边吃着一边问道,“你是空间异能?”
若非是空间异能,他是不可能凭空变出食物的。
这倒是一个很不错的能力,但有些方面还是存在一些弊端。
她之前还在实验室的时候,曾经听到那些研究员提起过,空间异能之中也分为好几类。
有一类的空间异能便是只能储放东西,而没有任何攻击能力,这样的话,他就必须有一个擅长攻击的队友,时刻保护自己。
所以这会是他需要有人跟着他一起出去的原因吗?
但颜玦转念又想,这末世都已经过了七年,他身边肯定有了固定的人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找上她。
不过既然对方并不着急离开,那她便也先将自己湿哒哒的衣服晾晾干。
“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呢?”颜玦等得无聊,便又忍不住开口对唯一一位活人说话。
她瞧着这附近没什么人,猜也猜得到,那座实验楼,必然是建在了荒无人烟的地方。
可她居然运气这么好,在这样荒凉的地方,也能遇见一位刚好路过,并且愿意救她的人。
空流京抬手指了指一望无际的海洋,颜玦了然,“看来是走海路……”
他垂下眼帘,知道她猜错了,但并没有更正的意思。
或许让她这样误解下去,他才更安全。
他虽没去过外面的世界,但他听说了许多传闻,比如外面就有人类专门捕捉他们这类,可以化形的生物。
他虽救了她,但到底是不清楚对方为人,恩将仇报的故事,从未少听。
颜玦等到太阳西垂,终于又忍不住催促道:“我们可以上路了?再不走,就要天黑了。”
总不能今日一整日就白白耗在这沙滩上吧。
在见到对方点头,颜玦兴致昂然地走在前面。
也不知道外面现在成了什么样子,毕竟在末世的最开始,她就被抓进实验室了,这还是七年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自由的……
还没等她感叹完,就听见后边传来一声响亮的声音。
她下意识回头看去,却正好对上青年面无表情的脸。
她的目光下滑,停留在他已经完全陷入沙子中的双膝,有些疑惑地碾了碾底下的沙粒。
这个沙子,会让人打滑吗?
眼前这人,毕竟还是她的恩人,她便开口问道:“需要帮忙吗?”
有低弱的,仿若从喉咙中强硬挤出来的气声,遥遥传过来,“不、用。”
颜玦第一反应是,原来他会说话,不是哑巴,那以后沟通应当更方便了。
只是她再看向他之时,纵然天色已不太明亮,却还是清晰望见了他耳尖泛红,她思绪一时飘走,他这是在害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