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她究竟有什么魔力,让这么多人心甘情愿为她暗中斡旋博弈。
/
沈颐清刚请教完Lucas,她有点担心自己二面的结果。
虽然有喻铭作保,但她接触下来,觉得导演团队还是很专业的。
问的问题也不像是玩票。
之前她觉得这个综艺节目就是搞搞噱头,但接触下来,她发现喻铭、Lucas甚至还有便利店遇见的那个男人说得都没错,这个节目是史无前例的。
它的的确确就是鲤鱼要越过的那个龙门。
所以沈颐清要认真做。
二面时,给她做测试跟访谈的是女导演,名叫陈仁美。
仁美今年三十五岁,节目经验丰富,谈吐真诚。
她开门见山戳穿沈颐清内心的不自信——
“你肯定觉得我们找你来,是因为喻铭。”
沈颐清笑得尴尬别扭。但因为导演说穿了,反而多了些安心。
“你跟他的花边新闻我们确实看到过。但说实话,跟我们节目的调性并不符合。”
“我们不是要做八卦节目,不是要做恋综,我们是真真切切要设计房子的。没本事没才华,有再多的话题度也无济于事。颐清,你可以看看我陈仁美做过的综艺,评分就没有低于8.0的。我要么不做,如果我做,那么我希望能做到行业最顶尖的位置。”
陈仁美扫视沈颐清:“客观来说,确实有很多资本鼓励我选择你。无非就是为流量,我看不起那种行为。我相信你也不愿意一直挂靠在喻铭的名字旁作为一个陪衬。你的作品集我看过了,很有个人风格。可坦白来说,在高手如云的面试者里,也不能算是最亮眼的。现在,如果给你一点时间。你能不能跟我阐释一下,我必须选择你的原因?”
洁净明亮的空间里,白漆长条木桌正对着一台摄影设备,亮着红灯,表示on。
“沈小姐,有人找。”
沈颐清扔下笔,恍恍惚惚站起身。
知道她在JS上班的人不多,会是谁呢?
快递地址也没填这里啊。
还是节目组的人来了?结果如何?
沈颐清穿着近日为了面试新买的小套装,优雅知性,卷过头发,化了淡妆。
即使内心忐忑,步履依然淡定悠然迈出。
但来者还是把她吓了一跳。
那是一张被命运与岁月洗刷过的面庞。
女人算不上老,是打扮过才来的。可正因为刻意打扮过,所以显得心酸落后。
她以前的装扮青春洋溢,追寻潮流,如今还穿着十年前的款式,太不应景。
也太残酷。
沈颐清面不改色,跟来者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又感受到人生的漩涡,只觉得自己是被投掷在岁月之流里的一颗小石子。
除了跟着旋转别无选择,更别无目的。
女人故作矜贵,是明知输了一大截还强硬保持着上位者的姿态:“你混得不错。”
沈颐清因为这个事实感到抱歉,她应该抱歉吗?
“恭喜,听说你要飞黄腾达了。”
沈颐清保持警惕,久久不开口。
如果说刚开始她还对许久未见的女人持有一丝一毫的怜悯愧疚,现在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沈颐清看清那女人脖颈上的珍珠项链,是很多年前莉雯阿姨送给沈颐清的。
她要参加舞会,阿姨说礼服要搭配一条好的项链。
那时她不好意思收,启程去澳洲的时候,莉雯阿姨把首饰包在盒子里送给她。
还附上了字条——
颐清:
祝你在澳洲一切顺利。
莉雯阿姨一直觉得这条珍珠项链是属于你的,不要再推脱。
分享给你一句阿姨学生时代就很喜欢的话:
She who wants pearls must dive deep.
希望你在辽阔天地能大有所为。
记得那时她在机舱里戴着卫衣帽子捂嘴轻声哭了很久。
“你飞黄腾达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弟弟呢?他在经历什么?”
沈颐清冷静道:“我没有弟弟。”
女人眼眸中痛苦又不屑:“你知道我有多不择手段的。”
是啊,有幸领教过。
沈颐清盯着那张熟悉的脸,一晃回到多年前。
那时,这张脸的主人赖在莉雯阿姨家,耍心机故意让沈颐清知道自己的存在。
过去,沈颐清还尊称她一声筱华姐。
沈颐清十六七岁时以为自己做了莉雯阿姨婚姻的骑士,赶走了第三者。
可万万没想到,害得自家后院失火。
沈颐清曾劝筱华不要鼠目寸光,像她这样聪明美丽的女孩子还有锦绣前程,不要苟且度日。
寻找锦绣前程的筱华鬼使神差来到澳洲,做了沈颐清爸爸的研究员,得到了她盼望的前程。
你说,命运是不是太过于讽刺了?
“小杰现在这样还不是你这个扫把星害的?”
“嘴巴放干净点。”
“怎么,怕人听见啊?”筱华修炼得天不怕地不怕,尖酸刻薄,拿准了沈颐清体面不敢闹。
沈颐清不知道怎么跟无赖周旋,翻身要走,却被筱华一把攥住手腕。
她手掌不知何时变得粗糙,跟块抹布似的。
“你想上电视,除非我死了。你这样的烂人你凭什么光鲜亮丽站在屏幕里,你.......”
筱华的声音大,公司里不少人探头出门看热闹。
沈颐清无可奈何,觉得胸口闷得慌。
突然电梯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走出,轻松拉开筱华。
“告诉你别他妈碰我——”女人正准备撒泼。
“筱华姐。”
突然对上喻铭神情温煦的一张帅脸,筱华下意识觉得难堪。
如果说沈颐清代表的是她撕去伪装不管不顾的后半程,喻铭代表的则是她体面温良人见人爱的前半生。筱华的沉默跟友善不是对喻铭,而是对从前的那个自己。那个住在喻老师家,内心还有挣扎,还害怕被欲望吞噬的年轻女孩。
男人调侃:“要换个不知情的,真以为你跟沈颐清有仇呢。”
他目光明朗对上看热闹的诸位,笑道:“看把大家吓得。”
喻铭很体面用模糊的玩笑话替她解围,围观的人群看到喻铭瞬间被引爆,转瞬忘记有关疯女人跟沈颐清的八卦,都掏出手机要跟喻铭合照。姜峥随即赶到,一个个制止解释,再接着Lucas就从办公室里钻出来说失敬失敬,谈事情里面请。
好一套连环招,一分不早,一秒不晚。
离去前,喻铭目光担忧却隐晦扫过沈颐清一眼。
短兵相接的目光,更让人自觉狼狈。
沈颐清觉得自己是被刚刚大雨淋过的人,天晴了,但她还感觉潮湿寒冷。
筱华姐消失了,但她说的一定是真话,她不会允许沈颐清上节目。
如果筱华说出当年的事,沈颐清的人生会发生什么?
她站在空荡的走廊,忽然又仿若回到洁净明亮的面试区,对着那架摄影机。
[你能不能跟我阐释一下,我必须选择你的原因?]
长达三分钟的静默,每个人都很难熬。
最后美丽又忧伤的那个沈颐清说:
[抱歉,我不能。]
目光里流动着凛冽的光,跟她简历上附上的在澳大利亚的照片一点都不像。
她看起来一点也不热情,一点也不蔚蓝,一点也不辽阔。
[必须被选择,对我来说是个很陌生的概念。]
陈仁美品味着沈颐清说话时的腔调,把她跟提前一晚面试过的陈靳对比。
暗自含笑,心里有了轮廓。
很多东西用肉眼看不出来,用语言试探不出来,但用感受力可以。
陈仁美觉得这节目一定会爆。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