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表现。”汪梧成笑,“我们做演员的,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董再次躲进帽衫后,没有搭腔。
“原本你在我们队也是人气担当,每次开演唱会就属你俩的灯牌应援最多。变成现在这样,你就一点不生气?当年如果不是喻铭一声不吭签给姜峥,抛弃团体,转入影视,我们几个起码还能再努力个三五年,不用急着各人自寻出路。”
汪梧成一杯杯喝,简直把茶当水。
“我知道你们看不起我,可我有什么办法?我要是有他的能耐——”
董深巍打断他:“喝这么多,不怕睡不着?”
汪梧成单眼皮,看上去永远不谙世事,永远纯洁,他适合扮演少年。
汪嘲笑:“我们团里,有睡眠障碍的恐怕只有那一个人。”
董深巍的面庞因为这句话回到二十二岁,他正熬着,等着录制综艺。
从化妆镜面看过去,工作人员都疲倦,靠着墙面、沙发合着眼养神。
1:26。
Y:我房间里有人。
喻铭签给姜峥后,很少跟自己来往。
他个性要强,自觉会被大家讨厌,所以从不露面,甚至主动疏远其他人。
不够聪明。
董深巍看着,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复。
出道多年,处理疯狂粉丝,难道他不会?
找安保,找经纪人,找警察。
凌晨发来这么一条是什么意思?想得到点安慰,还是想得到同情原谅?
Y:我受伤了。
Y:能见一面吗?
Y:其他人我信不过。
[来,所有老师,准备,十分钟后开机。]
董深巍盯着屏幕,心里涌起无尽波澜,没有一点头绪。
他说受伤是什么意思,有什么是不能让姜峥知道却得让自己知道的?
录制倒计时开始,明红的数字在显示屏上翻滚掉落。
工作人员揉了眼睛,起身帮他准备,带麦克风,补妆,调整发型。
“我——”
“哎呀,终于开录。这样子熬下去算怎么回事,仗着他是老前辈,让全组等他,真不敬业。”
化妆师嘟囔,董深巍瞬间闭了嘴。
“你怎么了?”新经纪人问。
“啊,没事。我就是想问问现在状态可以吗?”
“可以,很好。”她随手翻阅杂志。
董深巍看见封面,是喻铭,抓着棒球棒,蓄势待发,一脸少年人的意气。
他怎么会需要救援。
3:55。
门铃响。
喻铭蜷缩在卧室角落,手中紧紧攥着螺丝刀,像只受惊狼仔。
他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浑身泛恶心。
混蛋董深巍,你怎么才来。
拉开门,看见的却不是他期待熟悉的那道身影。
姜峥拎着两瓶好酒,眼神谨慎,扫视一番,对他说:“这件事谁问都不要说。”
喻铭还在想董深巍,他看着眼前的那张脸,还在幻想会不会是眼花,其实来的是董。
屋内没有开灯,凌晨四点,死一般的寂静僵冷。
窗外鱼肚白泛起,天快亮,但他知道离真正的白昼还有很远的距离。
“伤怎么样?”
他冷漠回应:“死不了。”
手掌心,紧握瓷片磨出的裂口血肉模糊,疼到没有知觉。
他想着自己进入这个黑暗地带的最初,那时他只不过希望跟董一起唱歌跳舞,一起圆梦。
原来那些闪耀的东西是不存在的,他能拥有的,只是无人回应的呐喊。
那一晚,喻铭喝了很多很多,强迫自己忘记一切。
他必须忘记那个肥头大耳的男人冒昧恶心的拥抱,忘记那人丑陋的嘴脸。
更要忘记董深巍的默然,忘记他的遁身,同时从今以后忘记任何依靠任何庇护。
他喻铭,有的不过是他自己和他手掌心的瓷片。
/
董深巍见过汪梧成后,游魂般走回家。
他早没有当年有名,现在穿着帽衫走在街头,也不太会有人打扰。
他没有绯闻,不混圈子,不泡吧,没有社交,狗仔都懒得拍他。
将近三十,还要再继续做梦吗?
这些年发过的专辑无人问津,拍过的戏没有后续,录过的综艺毫无内涵。
他很清楚,自己面前已经没有台阶了。
只有回头,只有下坡。
可做了这么多年爱豆,他还能做什么呢?
男人的步伐停在家门口,一颗心看见那人仍是无法平静。
喻铭靠在墙面上,插兜,扶着拐杖,一脸的疲倦失神,像条在深海泅游的鲸鱼。
孤独又绝望,但一眼望去又是那么平静。
董深巍知道他来干嘛,他拒绝被捆绑,所以要求节目组停止录制计划。
其实他是不允许节目组邀请严子宽,或者让董深巍、汪梧成同台,他下期再录制也无妨。
但节目组为了给他下马威,停掉了董深巍的工作,让他拄拐上场。
人在江湖,这些年有多少身不由己。
没有人比此刻两两相望的友人更懂得。
努力了这么多,偏偏还是觉得失去的比拥有多。矫情吗?
“我不怪你。”董打开门。
回身看,喻铭并不动,天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腿肯定很痛。
董深巍不忍,上前预备搀扶他,却听喻铭说:“董,我完了。”
喻铭的眼睛里有他从未见过的迷惘困惑。
“发生什么事?”
片刻的沉默争斗后,靠墙的男人坦诚说。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上沈颐清了。”
他的眼中尽是请求:“你要帮我。”
董深巍的心一沉,刚刚见过汪梧成后满肚子的话还是决定憋在心里不说。
“因为我绝不能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