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深巍扬眸:“而且寂寞,一种可以吞噬人心的寂寞。”
“我们讨厌这感觉,所以都喜欢住酒店,不喜欢回家。”
沈颐清似懂非懂点点头,姜峥、薇姐、董深巍先后发消息想约她见面,她最先见的是董深巍。没有为什么,直觉如果是喻铭,也会希望她先见董深巍,就这么简单。但她直到现在还不明白董深巍想跟她说什么。姜峥想说服她攻击喻铭,她理解;薇姐想或打感情牌或施压,劝阻她不要听姜峥的话,她意料到;但董深巍?他是个局外人。
“喻铭是我见过最能吃苦的公子哥。”董带着点自嘲的神情对沈颐清说。
转而又一副陷入回忆的模样:“他走到今天不容易,真的,不容易。”
“我知道。”
董深巍抬眼,定了定对着她,慢慢问:“比如你知道什么?”
沈颐清有点懵,但她还是有些自信,她觉得以自己跟那家伙同住过高中一年的经历来说应该对他的了解,虽然肯定不能超过眼前这位,但肯定超过大部分人,不算逊色。
“高中那会被造谣骂他校园霸凌同学,在机场被恶意泼咖啡,热搜上挂了很久。”
“十几岁开始几乎全年无休,受到私生长期骚扰,常年精神衰弱难以入眠。”
“跟着姜峥走的时候被团粉喷得体无完肤,家人朋友都被开盒谩骂,拍第一部戏遇上看不起偶像派小白脸的导演,处处受刁难,进组不到一个月,满身淤青,紧张到吃不下饭。”
“后来跟李仪范拍戏,拍摄节奏紧张,内心焦虑,又因为上镜控制饮食,免疫力低下,花粉过敏,现在还很严重。”
“前不久拍电影意外坠马,昏迷两日。”
“再然后......”
沈颐清有点心虚,接下来她觉得喻铭得不容易好像跟自己有点关系——
“又因为我再次受非议,掉粉掉代言,经纪人变成汪梧成的经纪人。”
她说了一连串,董深巍的表情从始至终没有丝毫改变,她口中的惊涛骇浪在他那根本够不上任何波动。沈颐清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觉得自己没有给出对方想听的正确答案,感觉输给他了一样,竟然觉得有点内疚。喻铭为她做了这么多,可她其实一点也不了解他所在的世界和他曾受过的伤。
“陪你在澳洲的时候,他打过电话给我,说他要续约。”
“喻铭很早就不想干了,以前劝他留下的是我,后来劝他走的也是我。我那时听到,特别生气,我问他是不是为了你。”
“我?”沈颐清想也没想到。
“是,你,沈颐清。他爱你,爱到半夜三更失魂落魄站在我家门口哀求我帮他,不许他爱你。”
女人任凭自己想象也想不出那个嘴硬的男人会站在董深巍门前说这些话的样子。
“程丽那群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设了一个圈套,等着喻铭往里跳。你真当这个综艺是什么香饽饽,它就是一个紧箍咒,绑在喻铭那只傻猴子的脑袋上,要是他不听话就弄得他生不如死,血肉模糊。他们没在他身上赚够钱,不允许他走,什么肮脏手段都用过了,造谣、美人计、灌酒、恐吓,要多下三滥就有多下三滥,但他铁了心要走,姜峥也没辙。可偏偏你回来了,程丽盯上了你,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把他玩弄于手掌心。你说他为什么就对你这么好?”
再一次,沈颐清想起那个夏末,在胡同口,喻铭神情模糊的那一句:
[沈颐清,别担心,把我当做台阶跨过去吧。]
她只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史无前例的大蠢蛋。
“对喻铭使阴招他照单全收,可对你就不一样了,如果伤害你,他就不得不挺身而出——”
“代价一次比一次大。团队赴澳洲录制,几百万的经费是他私人出的;给你撤热搜洗刷冤屈的稿子也是他花钱找人脉写的;你没有被程丽封杀,依旧活跃在设计行业,甚至还有机会参与第三阶段的录制拥有抉择权,都是他这个鲜少去酒局的人一桌一桌小心翼翼敬酒帮你道歉换来的。”
这些沈颐清统统都不知道,也没想过。
她只觉得靠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走到开阔天地,算是不负自己也不负他。殊不知,娱乐圈这地方根本不是一个单靠努力或才华就能通行的大道,一个人成名要吞进肚里的酸辛数不尽数,而喻铭把她那份一并沉默吞了,一人吃了两份。
“他为什么愿意呢?”
沈颐清蹙额,下意识开口,不是责怪,表情心疼。她独来独往惯了,在她成长的路上,从来只有别人忽视她放弃她的份,却没有过谁在暗中斡旋护她周全的情节。而且这个人居然是总看她不顺眼的喻铭,以他的身份做这些事情实在危险,但他居然甘愿。
“是啊,他为什么会愿意呢?”
董深巍把问题再一次抛给她。
沈颐清静静坐着,时间久到她觉得自己快变成一尾鱼。
斗鱼。
不知怎么,想起十年前,在喻铭新家那个水缸前跟他并肩看美丽的斗鱼。
她一直没有机会告诉喻铭,自己很喜欢他当时说话的语气——
[澳洲大概没那么冷,你喜欢吗。]
在她固执决定去澳洲学设计后,只有喻铭一个人问过她的心情,你喜欢吗。
很多次一个人寂寞坐在澳洲的客厅沙发上,想到生活里的一地鸡毛,她就努力回想喻铭说这话时温柔又腼腆的神情,一点不像初见面时恨不得炸毛的小刺猬明星,他天生眉眼间有那种眷恋的神色,很在乎也很认真似的。
[沈颐清,你喜欢吗。]
澳洲的秋季,风呼啸而过,大得让人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