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沙发两端各执一词,侧头与彼此对峙。
“那我不要你的心甘情愿呢。”
他有赌气的神情:“你凭什么不要?”
开始翻旧账:“不要冰淇淋,不要新衣服,不要我妈特意开车去明德接你——”
“你是不要,还是不敢要?”
“当年你怕自己不配,现在你还是怕吗?”
沈颐清冷冷移开目光:“我只知道,还不起的东西我就不要。”
“需要偿还只能说明他给不起。我给得起,不用你还。”
沈颐清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驳,喻铭乘胜追击:“多少我都给得起。”
她无奈浅笑,绕来绕去不知道绕到哪去了。
看喻铭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笃定模样,她还是下意识想挫挫他的锐气。
于是淡淡说:“当然有你不敢给的。”
笑着说完对上喻铭郑重的眼眸,一时间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她看见男人的手无意识扣着身侧的沙发扶手,这是一个沈颐清熟悉的动作。
每当他感到无措,或陷入思考时,就会这样。
他现在是哪一种?
空间里静到只听得见时针走动的滴答声。
一点三十六分。
突然那只手停下,沈颐清感受到沙发那侧一松,再微微仰头,见男人别扭起身:“饿了。”
不知道哪来这么无辜的表情,轻车熟路打开冰箱,拿出盒鲜牛奶。
“一天还没吃过什么像样的饭。招待一下?”
她无奈跟上前,厨房暖光下,两人一左一右站着。
沈颐清用一口奶白色小锅替他热牛奶,醇香四溢,寂静的夜里有咕噜咕噜的沸腾声。
她看准时机拎起盖子,晚一秒牛奶就会溢出。
沈颐清觉得他们俩与这个场景很相称,沸腾的一切都跟陷入爱情里的人有相似的冲动。
即使你熄灭炉火,光靠余温,开锅的牛奶还是可以漫溢得一发不可收拾。
所以有些话,即使她不说,喻铭不说,他们还是心知肚明。
这就是他们隐秘的、可耻的、共同的余温。
于是沈颐清偏过脸偷看喻铭,又才发现原来他一直很专心盯着自己。
“好了。”
她戴上厚厚的暗红色隔热手套,端起小锅,把滚烫的牛奶倒进碗里。
“配点麦片?”
“有什么吃什么。”喻铭拉开餐桌椅坐下,心情很静。
沈颐清顺手挖两勺麦片倒进牛奶里。
“有肉吗?”
“你别得寸进尺。”
喻铭撑着下巴,懒懒一笑。
牛奶麦片一碗,头顶温灯一盏。
餐桌一张,眼睛四只,以及,真心两颗。
“不是说饿,怎么不喝?”
“烫。”
“想喝冰的?”
喻铭盯着她,摇摇头:“没。”
“老喝冰的对胃不好。”
“热的牛奶有更好喝吗?”
“莉雯阿姨总爱热牛奶,你没喝?”
“没喝。”男人盯着那碗,若有所思,“倒是帮一个人热过。”
沈颐清不费力就想起学生时代的那个雨夜,那个台风天,喻铭口是心非帮她热牛奶的画面。
现在回忆起来,居然也会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脑海里清瘦高挑的那个少年不再傲然,而是变得青涩心软。
她不敢再想,盯着餐桌上的一块木纹发呆转移注意力。
“沈颐清,你是不是后悔跟我做朋友了?”
喻铭的发问故作轻松,笑得跟他在广告上一样完美无瑕,但依旧有几分牵强。
“做我的朋友,好像都没有好下场,对不对?”
他自嘲,尽量不流露更多情绪,垂下头。
“说让你上节目,最后又害你作品被替。”
“本来好好找份工作,现在也安稳下来了,我偏带你搅这趟浑水,害你现在工作也没着落。”
沈颐清于心不忍,辩驳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笑,看上去却很忧伤,很无奈。
“沈颐清,我总是很想见你。”
“假惺惺问你想不想上节目,其实就是想跟你待得久一点。”
喻铭抬眸,对上沈颐清懵懂恍惚的神情。
“出道之后遇见的人多得数不清,可全世界只有你跟我来自同一个过去。”
沈颐清听不懂,李尘柏呢,董深巍呢,他们跟喻铭相处的时间难道不是更长吗?
可这不妨碍她在心内深深为这句话感动。
“现在回看出道战,觉得那时心情特别像雏鸟破壳而出。”
“一个广阔但未知的世界在眼前,我得在看不见一丝光的暗黑中找出路。”
“沈颐清,你觉不觉得,我跟你是在同一个壳里。”
她想起高中那些年的兵荒马乱.......
沈颐清的尖叫,沈颐清的泪水,沈颐清的浅笑,沈颐清的强撑——
沈颐清的绝望跟孤独。
壳。
他们在同一个壳里。
十八岁,他签对赌协议,她埋头苦画,飞往不同的天空。
他专注看着灯下的沈颐清,睫影落在她的右脸颊,淡淡笼罩着她。
“沈颐清,一起飞吧。”
喻铭看得出神,内心一团乱麻。
“啊。”
男人突然站起,弯腰衔住她的唇,动作轻柔,吻技笨拙,但不停止。
“喻——”
她下意识伸手扶住男人的胸膛。
一瞥,他的神情莫名青涩,温和眼眸中仍带有他本人面对沈颐清时独有的坚持。
又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