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才能感同身受沈颐清的感觉。
那么那么用心创造的东西,被他拿走,比现在的他还要懊恼一百倍吧。
他想到跟在沈颐清身后一起去现场看房讨论设计的情形。
一年不到,就发生这么多事情。
她那张在书店买书的照片,陈靳在网上看见了。
他跟妈妈聊过沈颐清。
“喜欢她?”
“大概。”
妈妈挑眉,没打断他。
“她跟喻铭情投意合,我怎么可能比得过大明星?”
“儿子,你觉得爱情是一场竞赛吗?”
陈靳停顿,没想过这问题。
“喻铭比我更帅,更出名,更有钱,也更多人喜欢。”
“更帅,更出名,更有钱,更多人喜欢,就更好?”
“不好吗?”
“好,那我换一种问法。”妈妈循循善诱,“更好才值得被爱吗?”
陈靳又高又精明,这一刻却像个孩童坐在沙发一侧。
“对她表示过好感吗?”
“有。”
陈靳细数,他用账号留言,他告诉她可以攻擂,他分享给她书单。
“她看了吗?”
男人淡笑:“说绝对不看。”
“你还不太了解爱,儿子。”
陈靳茫然看着母亲,她身后是一柜子医美届的证书跟奖项。
从他认识这个女人开始,她的生命就多姿多彩,做什么都优秀。
“爱的前提是看见。”
丽萨缓缓分析:“你们的节目我看过几期,沈颐清个性要强,也很倔强。”
“你觉得她需要帮助,所以推荐书,所以给她指导,可你不觉得这姿态太高傲吗?”
“你为什么觉得这个女人需要你的帮助?”
“你不信任她有能力解决这些吗?”
丽萨拍拍儿子的肩膀:“观众可以看见的事情,你好像看不出。”
陈靳赢了沈颐清,在那间整形医院里,他坐在高档的办公室,想起一桌人严肃讨论设计顾问的那天。他为了让沈颐清上节目,斟酌过言语后说,可以告诉观众之前她被踢出是因为专业能力不足,顶不住压力。董深巍的事情发生后,他们所在的圈子发生了很多变动,沈颐清戴着喻铭去了澳洲,听说她加入了新的工作室,反响很好。陈靳意识到自己先前对她的评价多不公平,她既有能力,也不怕压力。
喻铭能跟沈颐清相爱,也不是因为他是个明星,而是因为他是一个敏锐到可以在陈靳说完那番话后立马坦然坚定说沈颐清是个很优秀的设计师的那种人。
那样的人,才配得上沈颐清。
陈靳任由酒精麻痹自己,觉得生活一点意思都没有。
他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情,并开始鄙视自己。
/
喻铭趁午休时间在后门攥着谭文凯打印给他的台词。
厚厚一叠。
他握在手里,才发现自己多怀念过去演戏的时光。
谭文凯口吻轻松:“去玩玩。”
这是他朋友创办的小戏剧社。
“我英文不好。”
喻铭捏着那叠白纸,面露难色。
“戏好不好?”
瘦削的男人漆黑的眸子对着谭文凯,半晌点头。
“那怕屁?”
喻铭席地而坐,用红笔把生词做好标注。
白人小哥哥经过,他就拉着人家问这个单词怎么读,这个呢,这个。
小哥很热心,还自告奋勇跟他搭戏,说自己小学时参加过戏剧表演。
问是什么角色,他告诉喻铭,是一棵树。
喻铭开朗地笑。
午间阳光炽热,闷得鼻尖全是草木的干燥气息。
后厨的胖厨师抱着三明治,靠在墙上看两人表演。
剧本是谭文凯朋友原创的,写一个骑士帮忙,越帮越忙的喜剧。
护送公主回城堡,却因为摔下马害公主照顾他耽误行程。
在路上想报答公主,提出打猎抓只兔子改善伙食,结果兔子成精把他耍得团团转。
兔子偷偷对公主施魔法想把她变成另一只兔子,不料骑士出场,被变成兔子。
一个傻乎乎的故事。
跟喻铭演过的那些结构精巧台词漂亮的剧本天差地别,但他依旧演得很开心。
谭文凯说没什么人来看演出,大家都是业余排戏闹着玩。
以前也演过好几次罗密欧与朱丽叶,这几年,朋友创作热情高涨,说什么也要自己写。
反正是玩,大家陪着他一起玩。
喻铭第一次进剧场的时候很紧张,那是一个小小的舞台。
谭文凯说的朋友是个很健谈也很爱笑的黑人。
他说欢迎。
小小的剧社,有来自各国的业余演员。
个子不高,但是声音洪亮的菲律宾少年。
上台就热情奔放,台下腼腆的西班牙女孩。
......
喻铭开始他的念白,大家都赞叹他的专业。
谭文凯没跟朋友说他介绍来的中国男人曾经是个家喻户晓的电影演员。
因此喻铭一点包袱也没有。
他们随性改剧本,改对白。
每个人都那么投入认真,排练的过程里充满欢声笑语。
跟电影拍摄不同,他们的戏剧排练不会因为配合镜头同一场戏重复无数次。
顺畅又自由的一次探索让喻铭心旷神怡。
他觉得自己又回到最初爱上戏剧的时刻。
/
他们在那个小小的舞台外贴海报。
说是没有多少观众,但因为场地小,光是演员们的亲朋好友就占了大部分。
看上去也满满当当。
舞台的光打下来,喻铭上场,脑子里还播放着很努力记忆的单词读音。
掌声,又是掌声。
他逐渐沉浸在表演里,忘记了身上的压力和担忧。
这时,有一个身影钻入剧场。
华人面孔,中国人。
他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难掩内心的情感。
“啊——”犯傻的骑士被打倒在地上,变成一只愚蠢的兔子。
观众忍俊不禁。
后排刚坐定的男人把脸深深埋在帽檐下,挡住自己的泪水。
这是被放了鸽子,阴差阳错走进来想歇歇脚在周末找点乐子的李尘柏。
他看见喻铭的笑脸,听见他略蹩脚却很努力的英文对白,想起的是多年前当他们还是个孩子,是个少年,或者刚成为男人的时光,他们一起去试镜,一起拍广告,一起在无人的草地上扭打互骂。
巧的是,每次见喻铭,他都在舞台中心。
这是他们的命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