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紫清每日清晨五点出妆,一直到夜里十点下戏。厚重的头饰压得她头皮发涩,拍戏期间她就是喝点水啃点青菜,这部古装戏的导演是出了名得严格,他喜欢棱角分明的美,只有瘦弱的美人拍出来才楚楚可怜,他是这么说的。程紫清作为女一号再苦,也得控制食量。有时好想好想吃一小块麻辣牛肉,想得眼泪都要掉下来,又觉得自己怎么这么脆弱。
喻铭在澳洲的戏卖得火爆,虽然小小一间演出厅,连十八线小糊咖登的那种台都比不上,跟他的咖位差一大截,但是也丝毫不影响那人兴致勃勃,程紫清甚至觉得喻铭比以前快乐,也比现在的她快乐。
次日,她握着剧本一个人候场背词,助理撑把伞,举着风扇立在旁边,突然有一女演员神气十足迈步走进片场,古装服饰看上去也是个角色,程紫清正疑惑剧本里主角配角开机这些天都见过,但这位——
女演员没注意到程紫清,径直走过,她却把那人的脸看得仔细,王宁。当夜在饭店厕所里隐秘的对视再一次浮现在程紫清脑海,紧接着就是副导演过来把新剧本递到她手里,与她解释,剧组人员变动,编剧连夜加了一个新角色,戏份不少,得麻烦您帮忙搭戏。
程紫清见怪不怪翻开新剧本,把原先背得烂熟标注清晰的那份扔在脚边,只见剧本第一页写着,演员:王伊宁 程紫清。她面无表情,觉得没意思,原先满腔的热爱现在也幻化成想早点下班的渴望。她已经没有心力去想,什么表情更入情,什么动作细节更贴切,她只想回她三十三楼的小屋子大口大口吃麻辣牛肉。
“哼,东山再起了。”助理嘟囔。
程紫清瞥她,以为在说王宁,谁知道助理把手机怼到她面前,看仔细知道是李仪范上了热搜,讨论度空前得高,她参加的那档演技综艺,本来是个小项目,如今飙到收视率第一,很多网友评论,好多年没见过这么细腻的表演,李仪范这么多年的戏没有白演。
“她本来也没从山上掉下去。”
“哪有,姐。你看看最近哪有她进组的消息?以前哪哪都有她,现在多久没见了.......”
程紫清盯着屏幕里的李仪范,内心感慨万千,原来本领这东西长在一个人身上后就不会消失,她以前攀附过这么多名流,还以为不过是个内娱花瓶,可现在看,她也并不是只会靠男人。再一想,又觉得唏嘘,李保当年跟她浓情蜜意,什么资源都堆在她身上,现在那对象转眼变成王伊宁,比变天气还快。
拍了一段后回房车午餐,程紫清想起很久没有程吴的消息,于是给弟弟打了个视频电话,没响几秒就被挂断,上次他说高烁把他派去做妹妹阿紫的司机,不知道工作还顺不顺利。程紫清最近在想,要不给他一笔钱,去做点什么生意,不要靠着高烁。这算怎么回事?
程紫清:怎么不接?
程吴:不方便,有事么。
程紫清:最近好吗?
程吴:嗯。
男人坐在出租屋里,白背心,脸颊有一道深红的巴掌印。
阿紫冷着脸拿着毛巾走出来摁在他脸上,火辣辣又凉飕飕的,他没有躲。
“谁让你替我挨这一巴掌的?活该。”她不领情,娇气跋扈。
“看不惯男人打女人。”
“得了吧,少充英雄。我哥都跟我说过你的事。”
“说我什么?”
“为了点小钱,出卖程紫清。让我防着你。”
程吴没了心情,毛巾扔在桌上:“那你怎么不防?跟我回家干什么。”
“知道你胆子小。”阿紫不屑靠在他房间老旧的电视柜前,跟着高烁后,他就从程紫清租给他的房子里搬出来,不想欠她。他租了套单间,正正方方的空间里靠窗边一张铁床,门边是房东的旧电视,有些碟片和DVD。他从没看过。阿紫还在说话:“连开车速度都这么慢,我哥那样急性子的人根本受不了你。”
“所以把我给你?你就受得了?”
阿紫翻看手边的那些碟片,程吴打断她说:“你回家吧,我要休息了。”
“你是司机不应该送我回家吗?”
“是你跟着我过来。”
她取出一张碟片推进DVD机里,自言自语问:“能用吗?”
屏幕一亮,程吴抹脸苦恼:“知道了,我送你回去。”
阿紫扭身坐在他的床上,单纯又难缠:“不,我要看电影。”
光影变化,映在两人瞳孔里。
她突然说,知道我哥为什么要打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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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好久没这么热闹过。
林嘉昀不知从哪扛来个烧烤架,边播音乐边往肉串上撒孜然。陈佳跟沈颐清坐在木阶梯上看他耍宝,总觉得还在读高中似的。不管什么时候,林嘉昀都能玩得尽兴。莉雯阿姨跟Joyce呆在客厅看喻铭裱起来的画,胡乱聊些什么。
沈颐清拜托陈佳带莉雯阿姨一起来,她知道经历过这些事情,喻家的人都像被扒了一层皮,担惊受怕的,之前也说过让她们来澳洲呆一会,可莉雯说自己年纪大了不愿意折腾,沈颐清知道她是怕看见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儿子,那会伤了她的心。
以前沈颐清住在喻铭家,莉雯阿姨很爱插花,在花园里种了不少绣球花,那么漂亮的花卉每次她拿个小剪子站在花坛边丝毫不犹豫下手时,沈颐清都敬佩不已。莉雯阿姨常常说好不忍心哦,可却没有一次手软过。莉雯抵达的时候,陆续跟颐清还有喻铭拥抱,母子俩之间好像隔着什么似的别扭,沈颐清投靠在阿姨的怀抱里就想起当年那一幕。漂亮端庄的妇人立在娇艳的花卉前,笑着割下一束束花,装点自己的房子。
远隔重洋,Joyce还带了礼物,摆上桌的时候沈颐清惊讶捧起,笑得明媚。是一套雕塑饰品,高中她帮阿姨搬进家门的那套艺术家作品。当年不管Joyce说把雕塑放在家里哪个位置,沈颐清都说好,也就是那一天,她确认了,自己想学设计,想成为像Joyce一样有能力有资格有审美装点生活的优秀女性。她非常非常喜欢这份礼物。
喻铭帮她把雕塑摆在家里各个位置,一下子觉得家更像家,有沈颐清的东西,有沈颐清的味道,有沈颐清的奇思妙想跟设计。热闹喧嚣的人声中,他亦步亦趋跟着沈颐清,只有这样才觉得安心,觉得不脆弱。至于妈妈,从他离家成为练习生成为艺人开始,自己做很多决定后,就觉得离那个家很远了。
“洗手吃饭——”林嘉昀高喊,天色渐暗,泛着蓝光。草地的气息清晰可闻。
沈颐清打开冰箱尽地主之谊拿准备好的橙汁,忽然一个身影覆盖住她,大手握着她扶在柜门上的手,喻铭的气息自身后笼盖。她转身疑惑盯着喻铭,手里握着大瓶装的饮料,笑着说:“你别闹。”她探头想看外面:“大家都在呢。”
“我没闹。”喻铭退后靠在台面上,沈颐清还靠在敞开门的冰箱前。从庭院看进来,只能瞧见喻铭垂眸失落的身段,他伸手拉住沈颐清,“不知道为什么,人多的时候,反而更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