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出名。”

“知道。”

“你找不到一个没有他的地方。”

陈佳瞥一眼沈颐清，她垂眸很固执。

“那又怎么样？”

“沈颐清，能爱的时候不要放弃相爱，我不想你有一天站在他的广告牌前后悔当初没有坚持。喻铭这样的身份，爱上谁或者被谁爱上都不稀奇，我知道你喜欢他，但就是要一退再退，为什么呢？你希望他跟别人在一起，希望你们余下的人生里再没有彼此吗？想想你们在澳洲的日子，那么难……”

“陈佳，问题就在那么难。在艰难的时候相爱很容易，因为在海水里，我们是彼此唯一的木板，不支撑不依赖就生存不下去。但日子平静以后，生活全貌完全展开。喻铭是演员，是明星，没错，我的确在他的身边，我住在他的家里睡在他的床上，但是我很清楚地感觉到我在他的世界之外。他在大漠，在聚光灯下，在角色里，我在卧室客厅。你难道不觉得我跟他爱得太仓促了吗？”

沈颐清一腔的苦闷灌倒出来。

她清澈哀伤的眸子在日光下执着较劲。

“会不会我当初只是想救他，并不是爱他。”

陈佳回看沈颐清，又听她说：“会不会他也是一样。只是可怜我，只是想救我，所以爱我。”

想救一个人的心情，跟爱一个人……

有什么区别？

陈佳想起她看过的许多童话故事。

那条为了搭救王子献出歌喉的小美人鱼。

沈颐清的问题在于她对太多事情过于刨根问底，这个世界多少人糊里糊涂地去爱，最终也爱下来了，不是吗？为什么要想得那么明白呢？她想爱，但她又不想要软弱的爱，不想要牵强的爱，更不想要一直被围观却越来越少得到回应的爱。

两人又无言走过街巷，各有心事。

爱好难。

特别是对于一直以来都习惯一个人作战的沈颐清而言。

/

喻铭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枚钻戒。

被拒绝的爱情。

他细细注视着指环的光泽。

买这枚指环时，他想像过沈颐清戴上它时温婉又含笑的模样，现在重新检查那记忆，才发现自己有多误解她。她不想要他这个庸俗的男人想索取想给予的那些。可她要什么，沈颐清需要什么？

喻铭演过很多爱情的戏码，他觉得没有一个剧本类似他跟沈颐清共同出演的这份。一个会说你看着吧，看看没有你我能坚持到什么时候的女人，一个会说我害怕自己太迷恋你的女人，当初沈颐清十五岁搬进自己家里，时而想要更靠近一点，时而又安静得近乎傲慢的时候，喻铭就该隐隐知道，他会爱上她。

他有一段时间很努力地不去爱她。

他说两清，他不去见她，他抽烟他工作他麻痹自己，但通通没用。喻铭现在已经认命，他不会躲闪，也不会放弃，如果沈颐清天生是个爱逃跑的人，他不介意修炼成她需要的模样，追到任何角落。

可问题根本不在于他们还爱不爱，问题是在他们如何能爱下去。

喻铭不能控制媒体怎么写版面，也不可能隔绝圈内的所有聚会，他不能如约陪在沈颐清身边，他没办法支付相爱的时间，没办法兑现相爱的诺言。他是想爱，可他拿什么去爱？只把沈颐清留在自己身边就是爱了吗？

他盯着手机。

最后发了条短信给沈颐清。

Y：可以分手。

她收到后，只翻了个身。

落地窗外是漆黑的夜。

就像她在墨尔本那喻铭送上飞机后，独自坐在小车里久久凝视的那片天。当时的温度心情都还记忆犹新。还有她在他家扔东西发火，一样是夜晚。

她深深吸一口气，合上眼睛。

爱是一场让人精疲力尽的战争。

这就是她想要的。

让所有人，远离自己。

至少以后不用再眼巴巴等一个人。

她自由了。

沈颐清紧紧闭上眼，不敢睁开。

不然她一定睡不着。

在黑暗中，她觉得自己又走在跟赵兆分别的路口，一左一右，不回头。她心里的眷恋涌出来，不是对赵兆，是对自己那颗别扭的心，想要却不敢要，沉住气想看看不说话究竟能得到什么的那颗心。她沈颐清就是这么别扭的一个人，一种空空如也的感觉挤压着她，让她窒息。

喻铭总说他托着沈颐清，他给沈颐清做阶梯，他自己消失也没关系把天地给沈颐清，可是这就像是对一个不会游泳的人说你跳下去吧，浮力会托举你。可她站在岸上瑟瑟发抖也不敢动身，有了那么多保证也不敢投入，因为她没成功过，每次有人说让她浮起来，沈颐清都呛水，她在爱里那么不信任不安全。

可这有什么办法？

她很绝望地发现，另一个人救不了她，另一段关系也救不了她，只要她是沈颐清，只要她永远相信她现在相信的一切，她就跳不出那个牛角尖。

原来爱不是有人爱你，你也爱人就可以，要想好好爱，你的敌人不是枕边的爱人，而是自己，永远是自己。你要跟你的胆怯争斗，要跟你的恐惧周旋，要跟你的混乱厮杀。在与任何人的关系里，你永恒能感受到的，只有自己的形状。

沈颐清最后哭了。

哭得特别绝望。

也许世界上没有多少人能理解她作茧自缚的泪水，但沈颐清因为看见了真实的脆弱的自己而无比难堪。她也想像其他人一样轻轻松松去爱，但为什么就是做不到？会不会她想爱一个人但终于发现自己其实没有爱人的能力？这不可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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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总是要继续。

陈佳和林嘉昀结婚的时间定在下个月。

沈颐清一边忙设计一边陪着陈佳买东西，人动起来，思考人生的时间就少了很多，也不再伤春悲秋。她经常还是会刷刷那个大明星的近况，去哪拍新戏，飞机在哪落地，走红毯穿了什么衣服，喻铭游刃有余状态良好，沈颐清觉得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好像只是一场幻梦。那个明星，跟她，本来就不该有什么关系。

大明星喻铭和路人甲沈颐清。

陈靳说等她回北京一起做一个项目。

她同意了。

夜晚十一点。

沈颐清对着电脑修改设计图，手边放的热水已经凉透还没有喝一口。看累了就举头看看酒店外的天空，月亮高悬。

喻铭在片场一个人待着，分手后越来越沉默，他也仰头，两人看同一轮月。

看着近，实际不知道有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