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炕上半天没动一剪子,捏着石膏笔,不知道划了几道,总觉得不满意,不敢下剪刀怕裁坏。
听见大门响,跪在炕上往外头看,是柳志恒。
小太爷站在院子里,就喊了一声他苏禾。
然后站在外屋门口等他。
苏禾没下地,在屋里喊了一声让人进屋。
柳志恒掀开门帘,一眼看到苏禾坐在炕梢,还有铺开的暗红色的布料。
过去伸手摸一下是细布的,抬眼看着苏禾:“没有锦的?”
苏禾嗤笑一声:“锦,你看我像能买的起锦的人吗?锦多少钱一尺,我这个才多少钱。”
柳志恒伸手把布料扯一边,在炕沿边坐下:“等会儿让柳继给你送过来,我那边有锦。这种颜色很少能用到,我家里也没有哥儿,你自己多做几身长褂。”
苏禾把布料又拿回来,小声:“不用,就用这个做一件,出嫁那天穿就行,做那么多,穿一次多浪费。”
柳志恒没过脑子随口:“等着给孩子用啊,小哥儿出嫁穿小父的料子才好。”
苏禾动作一顿,抬眼看看柳志恒,没吭声。
心里想,咱俩假结婚,以后我真有孩子了,也是跟别人的,还能让他穿我跟你结婚的衣服啊。
柳志恒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不太对劲,掩饰的咳嗽一声。转移了话题。问苏禾婚礼有什么想法,想怎么操办。
苏禾在盘腿坐在炕上,皱眉想了一会儿,他也不知道。
小太爷又把那布料抢过来:“这个收着别用,说了等会儿送料子给你,做长褂。”
苏禾扯着另一边,一脸的无奈:“小太爷啊,别送锦过来,我不会做,锦太滑溜,我剪子咬不准。这个我还能糊弄,做个上衣算了。配着黑裤子。”
他父亲去世的早,奶奶年纪大,眼睛早就看不见,平常小哥儿该会的东西,没人教他。
苏禾说对婚礼没要求,两人不管是什么原因到一起,都得有个排面,他心里真正想给苏禾的。
柳志恒知道苏禾是做样子,但他是想娶苏禾的。
两人以后能不能走到一起都是未知,那这次正大光明的,可以做苏禾的夫,就要给苏禾,也是给自己一个体面的婚礼。
小太爷想做体面事,必然是周到的。
苏禾的情况简单,家里一个亲人都没有。
婚礼的事,还得小太爷布置。
村里柳志恒的辈分最大,但年级上,他还是个毛没长齐的小鸡仔。
柳家村年岁最大,最有威望的是他五哥,老人家六十多岁,身体健硕。
他这下聘得找有威望的人去。
两人年纪相差太多,平时来往不深,过年过节的他都来送个礼。
五哥的孙子跟他比较熟,是柳村村长柳子源。
刚到大门口,大黄就汪汪的冲着他跑过来,围着腿边转悠几圈。
柳志恒轻轻踢他一下:“去跟五哥说我来了。”
村里的狗都通人性,这些小狗平时没少在他家门口等着肉骨头。
汪汪两声,撒腿就跑到屋里,然后看到一个四十多少高大的中年男人,笑着迎出来:“小叔来了。”
柳志恒点头:“五哥在家呢。”说着往里走。
五太爷的大儿子指指东屋:“在呢,刚迷糊了一觉,现在刚醒。”
老爷子拿着大茶缸子,漱漱口。扬头示意柳志恒坐下。
拿着手绢板板正正的擦嘴,才开口:“就知道你要来。想好了吗?娶苏家哥儿。”
这些日子传的沸沸扬扬的,人不来他都要找过去,问问这是什么事。
老爷子这腔调听着不太高兴。
柳志恒点点头:“想好了。想请您过去给说合说合。”
他知道老一辈对苏家意见很大,以他的身份娶苏禾,多数都不愿意。
老爷子没吭声,一摆手把儿子赶出去。
沉吟了半晌,捣鼓出一句:“我们几个老不死的,不同意。至少不能进柳家族谱。”
柳志恒一挑眉:“我小夫不进族谱?行啊,不进就不进。”
老爷子猛的抬起眼睛,看向柳志恒,娶人不进族谱,那就不是柳家人,怎么能答应这么快,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这个正中柳志恒下怀,两人又不是真的,本来他也不想让苏禾进族谱。
两人现在这样结婚,以后要分开,悄默声的在扯个离婚证就完事。
这要是进了族谱,他得开祠堂,烧高香,告诉列祖列宗自己离婚了,人都丢到阎王爷那边去了。
他还想怎么跟族老们说呢,不进族谱,这直接有人把问题解决了。
柳老爷子看着他答应的快,总觉得有点不靠谱,两人结婚,不进族谱那不是让人笑话,以后的孩子怎么算。
捏着胡子又往回找补:“过个两年的,也看看品行,看能不能担得起咱们小爷爷这个担子。”
柳志恒手敲着炕沿:“现在不进族谱我答应,至于什么时候进族谱那我自己说了算,这个没的商量。我自己就能开祠堂。”
他才不让这些老东西拿捏他,柳家族谱就在他手里。
柳老爷子知道他倔,见好就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