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人,顶着这么大的太阳在我这儿排队,谁不是手头还有别的活计,谁不是家里还有要照顾的家人,他们肯赏脸排队,是看得起我姜绒,那我便不能辜负他们。”
“若只是因为你有钱,因为你是个什么郡王王爷的,我就开了这个口子,让你们插队,那明天又来个什么丞相将军,后天又来个侯爷伯爵的,我一味地让人插队,那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赚你们这些贵人们的钱是钱,那赚百姓们的钱难道就不是钱了?有的人愿意只赚贵人们的钱,但这天下人不是只有你们这些贵人,我虽然只是一介女流,没读过什么书,却也清楚谁才是我的衣食父母。”
“两位若是认我说的话,便请给我几分薄面,到后面排队去吧,否则任凭你们喊破了嗓子,把晓市署的官人们叫来,砸了我的摊子,我也不会卖给你们!”
她话音刚落,排队的人群中赫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好!好好好!”
“姜娘子说的真是太好了!”
“就喜欢姜娘子这样做生意的!就该有规矩!”
人们在一旁激动地叫好。
而余万清被彻底架在了中间,像是只落汤鸡一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他哀求地看向祁珩,求救道:“诶,您倒是说句话啊,郡王。”
但祁珩已经完全怔住了。
他后来调查过这姜氏不知道多少次,她的出身,她的经历,她的性格,他无一不知。
一个温吞和善的农女,一个被侯府克扣月例也只能默默隐忍的可怜女人,一个蒙受冤屈为自证清白差点儿上吊自尽的可悲之人。
他感激她照顾了灏儿,感激她在最艰难的时候,也没有想过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视作累赘丢弃。
但他也一直以为,她只是一个“好人”,一个柔弱的,无依的,需要被保护的好人。
直到刚才,亲眼目睹了灏儿被养的有多好,又听见她冲着自己那番激烈的慷慨陈词,祁珩终于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
他看见姜绒双手插在胸前,杏眼圆瞪,微扬下巴,抿着唇,有些倔强地打量着自己,眼中一片坦荡,毫无惧色。
而她脚边那个小家伙,也以为自己欺负了他的娘亲,拽着她的裙子,护短地挡在她面前,警惕地瞪着自己,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祁珩心里突然前所未有的敞亮。
他冲着他们温和地点点头,发自内心地赞道:“姜娘子一番陈词,令在下好生佩服。之前就听闻娘子手艺了得,在下又实在好奇这南洋的咖喱到底是何物,便想着过来看看,没曾想余老板曲解了我的意思,竟弄出了这等啼笑皆非的误会。”
说着他拱了拱手,朝着周围排队的食客道歉:“这也怪我考虑不周,让诸位看笑话了,我们无意插队,这便到后面排队去。”
祁珩说完拽着余万清,排到了队伍的末尾。
这样一来,排队的食客们终于安心了,不少人甚至回头,悄悄朝着这边打量。
祁珩泰然自若,时不时地还朝对方笑笑,几名排队的小姑娘霎时红了脸。
而余万清见状更是面如土色,心里憋了一肚子火,别提有多难受了。
当然,还有让他更难受的事。
等他老老实实地陪着祁珩排了半天的队,等好不容易排到他们的时候,姜绒看着空空如也的篮子,一脸遗憾地告诉他们,今天准备的份额已经卖完了。
余万清气得差点儿就跳起来骂娘了。
“你这不是故意报复我们,耍我们吗?信不信我去晓市署告你!”
姜绒赶紧赔笑道:“实在不好意思,奴家哪知道会这么巧,刚排到你们就没了。”
她一面摆出诚恳谦卑的态度道歉,一面还不忘刺激余万清的痛处:“这位客官,您要是刚才不费那么些工夫插队,估计就能排上了。现在只能明天早点来了。”
“我呸!我明天还来你这儿我就不姓余!”余万清气得跺脚。
“噗。”只听一声轻笑,从祁珩口中溢出。
姜绒闻声,有些奇怪地看向这位永宁郡王。
她本来以为他会生气的,毕竟这个讨嫌的中年男人是跟他一起来的。
然而下一刻,祁珩微微一笑,认认真真地朝她行了一礼道:“既如此,那在下也不便再劳烦姜娘子,只想讨杯茶再走,可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