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嘴里叼着烟斗,双脚泡在热水里,惬意地眯着眼睛。在这个狭小房间里,他就是绝对的主宰,是掌握生杀大权的暴君。
等指甲修剪得圆润光亮,克莱尔才意犹未尽地挥了挥手:“行了,叫号吧。”
洗脚的卡波连忙用雪白的毛巾将他的脚趾擦干,穿上拖鞋。
由于那张沙发的加入,1号房间的布局变得非常奇怪。注射用的小桌子被挤到了墙角,仿佛杀人只是顺带的,享受才是正事。
亚撒将配好的粉红色毒液放在小桌上,摆好棉签、橡皮管、大号注射器和纱布。
克莱尔慢条斯理地从衣架上取下一件白大褂,他最喜欢穿这个,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真正的医生。
穿好白大褂,系上围裙,戴上橡胶手套后,克莱尔拿起桌上20毫升的大号注射器,熟练地吸入了15毫升的石炭酸。
针头是特制的,比普通的针头更长更粗,可以直接刺穿胸腔,直达心脏。
“下一个。”克莱尔叼着烟斗,含糊不清地说道。
病人一走进来,就被卡波带进帘子后面的手术椅躺下。他的手臂被拉到额头,遮住自己的眼睛。衣服被卡波捞起来,一直撩到胸口的位置,露出肋骨分明的胸膛。
克莱尔大摇大摆地走过去,找准第五根肋骨的间隙,刺入推注。
不等病人断气,克莱尔一拔针头,卡波们就心领神会地抓起病人的腋窝,像扔垃圾一样把他拖下椅子,扔进了后门的厕所里。
克莱尔拿起一支粉笔,转身在墙上密密麻麻的“卌”后面画了一道竖线。
亚撒这才明白,每快速杀死一个人,克莱尔都会在墙上做记号。
“20秒。”他回过头,向护工韦斯炫耀着自己的战绩,脸上挂着孩童般得意的笑容,“看到没有?我现在的速度比恩特里斯还要快,一个人只要20秒!”
亚撒只觉得脊背发凉。原来墙上每道黑色线条都是一条命,一个“卌”字代表5条人命。
韦斯拿着名单去走廊叫号,亚撒负责补充棉签和药液。卡波扔完尸体从厕所回来了,趁着空隙和亚撒闲聊。
“你们在这儿干了这么久,没遇到过熟人吗?”亚撒记得恩特里斯还在的时候,这两个卡波就已经在这里工作了。
“在这儿呆了这么久,当然遇到过。”这卡波对护工还算客气,擦了擦手上的汗,“我都送走好几个老乡了。”
“我也是,不过幸好都是不太熟的。”另一名卡波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真不敢想象,要是在这椅子上看到自己的家人……啧,我想我会疯的。”
这番话语入耳,亚撒心头一沉,棉签在指间断裂。
“小心点!”韦斯低声责备,“你该庆幸折断的只是棉签。上次有个护工不小心摔碎了针筒,克莱尔直接拔枪崩了他的手。”
亚撒没出声,默默换了根新的。
下午的时间在机械的杀戮中流逝,终于,名单上只剩下了最后一个人。
走进来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瘦得已经脱了相,眼神浑浊呆滞,一副标准的穆si林状态。
但让亚撒感到奇怪的是,手脚麻利的韦斯忽然像脚下生了根一样,一动不动。他脸色惨白,盯着老头的后背,颤抖得厉害。
可老头已经是□□了,整个人只剩麻木。
卡波粗暴地将老人按在椅子上,老人没有任何反抗,像个玩具一样任人摆布。浑浊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似乎已经感知不到恐惧。
“韦斯?”亚撒察觉到了不对劲,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我不……我……”韦斯嘴唇哆嗦着,牙齿磕得咯咯作响。
“快点!”克莱尔不耐烦地用针头敲了敲桌子,“搞完这一个我就下班了,我那几只兔子还等着喂呢!”
“遵、遵命……”韦斯带着哭腔,僵硬地挪动步子走上前。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绝望地捂住了老人的眼睛。
长针刺入胸膛,克莱尔推尽了最后一点毒液,拔出针头,愉快地吹了个口哨。他在墙上画下今天最后一道竖线,脱下沾着血点的白大褂,心情大好:“收工!韦斯,记得把地上擦干净。”
说完,这位大忙人便急匆匆地离开了。他心爱的兔子还在等着新鲜菜叶,那是他此刻唯一关心的生命。
亚撒开始收拾桌上的器具,两个卡波把尸体扔到了后面,已经累得不想动了。
“厕所里堆满了,等特遣队来还得好一会儿。”卡波抱怨道。
“你们先走吧。”亚撒看了一眼厕所紧闭的门,“我是新人,正好熟悉一下清理流程,剩下的我来盯着。”
两个卡波求之不得,道了声谢便溜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亚撒,四周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墙上挂钟发出滴答的声响。
突然,破碎的呜咽声从厕所门后传来。亚撒心里一沉,快步走过去,推开了厕所的门。
狭窄的空间里,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叠在一起,像一堆废弃的木柴。
而在那堆尸体中间,韦斯跪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最后那个老人的尸体。他把脸埋在老人干枯的手掌里,哭得浑身抽搐,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亚撒站在门口,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韦斯……?”
韦斯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惊恐得像只受伤的野兽:“别、别告发我……”
“他是谁?”亚撒蹲下身,轻声问道,尽管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是我爸爸。”韦斯崩溃了,眼泪决堤般涌出,“他早就被抓走了……我以为他死了……我不知道他在这个营区……我不知道……”
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这句话时,亚撒还是感到了窒息般的痛苦。
亲手按住父亲的眼睛,看着毒针刺入父亲的心脏,然后亲眼看着父亲的尸体被扔进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