榊原结把手伸进裤子的口袋里,里面装着之前从平井琉那要来的符纸。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
“白,你有一次性把它们都消灭掉的方法吗?”
“有的。”白乖巧地点头,气息平稳,先前的一番攻击似乎完全没给他带来什么负担。
白身上的黑雾像是突然拥有了实质的重量,摧枯拉朽般压垮了祠堂内部的支柱。那些化作佛像的东西在黑雾中挣扎,碎裂,被黑雾裹挟着消失在黑暗之中。
烟尘冲天而起。
榊原结眯起眼睛,用浴衣的袖子挡住了扑面而来的碎石和木屑。
烟尘散去,他才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的景象。
他和白站在废墟中央,周围的尘埃还尚未完全落地,白身上的黑雾比之前要稀薄一些。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像是一堵坚实的墙。
祠堂的一半已经彻底消失了。剩下的一半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断口光滑平整,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齐刷刷地切开。
须弥坛所在的位置相对来说最为干净整洁,坛上那尊药师如来像依旧端坐着,上面的灰尘已然消失不见,露出泛着铜绿色的表面。
有什么东西咳嗽着从须弥座后面爬了出来。
它头顶一个破破烂烂的竹筐,脸被蓬乱的头发和胡须遮住大半。身上也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看上去只是用一条破麻袋勉强遮住躯干,下面露出来两条细骨伶仃的光溜溜的腿。这个看上去还没有一米高的小东西就是扯袖神仙的真身了。
“何等粗暴的恶客!”它双手叉腰,气势十足地开口。
尖尖细细的,听上去有点像是恶搞节目里让嘉宾吸了氦气之后发出来的声音。
榊原结扯了扯嘴角,拿出自己最敬业的态度,就当是在哄客户了:“破坏了这里实在非常抱歉,我们是为了前来救援迷路的同伴的。作为道歉,能否请您收下我的供奉。”
扯袖神仙喜笑颜开,正欲点头,发现白四只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身上黑雾涌动。
它像是踩到了电门,猛地向后一蹦,声音尖得几乎破音:“你想干什么!”
在扯袖神仙看见救世主的目光中,榊原结抬起一只手,拦在白的身前:“等一下。”
白停住了,但目光依旧锁定在扯袖神仙身上,像是在评估从哪个角度下手最方便。
他歪了歪头,阴森森地说:“你想要结的供奉?”
“供奉就……不必了。”扯袖神仙艰难地说,像是有人从它身上割肉似的,“毕竟你们也是为了救人。”
作为一个被众多妖怪挤占得没有一点属于自己的空间的倒霉存在,它向别人低头的技能已然炉火纯青。
“这个相机是他的物品。请问你有见过他吗?”
扯袖神仙从善如流地点头。它转身拾起地上的那个运动相机,嘴上还在嘀嘀咕咕:“这都是什么世道……连祟神都可以正大光明地进别人的家里了……”
“自己的家都没有守住的没用小神。”白毫不客气地说。
即便是隔着浓密的头发和胡须,榊原结都看得出来扯袖神仙的脸变得通红,就差头顶冒蒸汽了。
它指着白,大声反驳:“总比你——”
白身上的黑雾猛地炸开,围绕着他高速旋转,带起一阵尖锐的呼啸声。
扯袖神仙讪讪地闭嘴了。
“是你把他神隐了?”榊原结恰到好处地打破了这短暂但尴尬的沉默。
“我可没对他做什么!是他自己跑掉的!”扯袖神仙蹦跳着强调。
榊原结接过运动相机,他试着去开机,发现电量已经完全耗尽了。
“那他往什么方向去了?”
扯袖神仙往一处指了指:“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多谢了。”
“等等!”扯袖神仙跑到榊原结身边,伸手在他身上比划了两下。
榊原结不明就里,抬头一看,忽然发现视野中忽然多出有别与林中荧光,亮起来的那一串星星点点的亮光,像是一条细细长长的金色带子。
“这是……”
“那家伙走过的路。”扯袖神仙叉着腰,摇头晃脑地说,“这点小事我还是做得到的。”
它看着一人一神走出祠堂的背影。
就算是祟神……
“别死了啊。”扯袖神仙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