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眼圈一红,想说什么,终究只是点点头,拉着阿乔快步离去。池萦站在巷口,目送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岑西走过来,低声道:“办妥了?”
池萦点点头,没有多说。岑西也不追问,只道:“天色不早了,该回府了。你晚上还要回妙安居,别让那边起疑。”
池萦应了一声,跟着岑西往回走。
一路上她都在盘算:史嬷嬷被送官,周绮兰回来必定要闹;徐沼今日出手帮她,看似是为她撑腰,可他那道目光,分明透着审视。他查史嬷嬷的账目,绝不是临时起意,倒像是早有准备。
池萦忽然想起自己此前利用夫人身份的便利,在徐沼面前吹过的那些枕头风——她有意无意提起史嬷嬷贪墨、欺压下人,又说周绮兰纵容恶奴、有损侯府体面。当时徐沼只是听着,不置可否,她以为他不上心,如今想来,他怕是都记在了心里。
今日这一出,到底是替她解围,还是借题发挥、借机拔掉周绮兰在府中的眼线?
池萦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她以为自己是在利用徐沼,可到头来,谁利用谁,还真说不准。
回到侯府时,天色已近黄昏。门房见了岑西,自然放行。池萦低着头,快步回了妙安居。
院子里静悄悄的,史嬷嬷被带走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几个小丫鬟聚在廊下窃窃私语,见池萦回来,纷纷住了口,用异样的目光打量她。池萦不理会,径直回了自己的小屋。
刚关上门,就听到外头有人敲门。她打开一看,是玉竹,手里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小心翼翼地递过来:“池萦姐姐,这是小厨房刚熬的,我偷偷给你留了一碗。”
池萦接过,笑了笑:“多谢你,玉竹。”
玉竹四下看了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史嬷嬷被送官了,你知道吗?听说世子发了很大的火,说咱们妙安居的奴才无法无天,要让冯总管好好整治一番。夫人不在,现在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池萦不动声色,“你快回去吧,别让人看见你往我这儿跑。”
玉竹点点头,一溜烟跑了。
池萦端着莲子羹,靠在窗边,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默默算着时间。阿娘她们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见着那位孟先生了,但愿一切顺利。
她低头喝了一口莲子羹,甜的,却怎么也压不住舌尖的苦涩。
更让她不安的,是徐沼那道目光。
她想起临别时他说的那句“办完了早些回来”——不是“早去早回”,而是“早些回来”。像是笃定她不会跑,也像是在暗示她,跑不掉。
池萦攥紧了碗沿,心口突突直跳。
当晚,她辗转难眠。
小屋外竹林沙沙作响,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霜。她侧身躺着,盯着那一片清冷的光,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白日的场景。
徐沼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史嬷嬷被拖走时凄厉的哭喊,还有阿娘临别时通红的眼眶——每一桩每一件,都像细针扎在心头,隐隐作痛。
她翻了个身,将被子裹紧了些。暑热未消,她却觉得背脊发凉。
周绮兰明日会不会回来?她若是知道史嬷嬷被送官,定会暴跳如雷。以她的性子,回府第一件事就是拿自己开刀。可如今徐沼已经插手,周绮兰再跋扈,也不敢在世子面前公然撒泼。但明面上不能动手,暗地里呢?池萦咬了咬唇,她太清楚周绮兰的手段了——磋磨人的法子多的是,不必亲自动手,就能让人生不如死。
得再快些。
阿娘和阿乔今日若顺利办妥户籍,明日一早便会离开上京。只要她们出了城,自己就少了一份牵挂。至于自己如何脱身……池萦闭上眼睛,脑海里翻涌着各种念头。求徐沼放人?不行,那等于把自己从一个火坑推入另一个。趁乱逃走?妙安居如今虽没了史嬷嬷,但周绮兰的眼线还在,府中守卫森严,她想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难如登天。
正想着,外头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池萦立刻屏住呼吸,手悄悄摸向枕下藏着的剪子。
“池萦姐姐,你睡了吗?”是玉竹的声音,压得极低。
池萦松了口气,将剪子推回枕下,轻声道:“没睡,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