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说辞,池萦早就想好了。
岑西没说什么,点点头,进去书房回禀。
没一会儿,徐沼从里面走了出来,岑西已悉数告知给他。
池萦献殷勤,徐沼并不意外,在他看来这才是池萦的正常反应。
深深的眼底略过一抹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
微风拂过,竹林轻摇慢晃,也牵动着池萦的裙角。
她窈窕的迤立在竹林中,衣带飘飘,哪怕是一身寻常的丫鬟服穿在她身上都与众不同起来。袅袅婷婷的拢着被风吹乱的发丝,偏头的瞬间似是不经意看到他一样,顿时惊的红唇微张,整个人连呼吸都乱了。
徐沼心道,胆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小啊,连到他跟前献殷勤都不知道应该怎样做。
以往往他身上扑的,哪一个不似花蝴蝶似得?
也只有这个小丫鬟才不施粉黛就跑来,他该不该说她心大?
徐沼发觉自己的心情美妙起来,忽然觉得她周围的竹林都变的耀眼起来。
“不是要报答我?怎还呆站着不过来?”他好心情的问道。
就这点胆色,徐沼已经不指望池萦主动开口。
这是难得机会,池萦你可一定要好好把握啊,池萦在心里催眠自己。
她虽目的不纯,却也不想叫徐沼看轻。
一个被看轻的女子,是得不到男人珍视的,她想扳到周绮兰为自己报仇雪恨,唯一的途径就是得到徐沼的心。
一个男人只有真正的爱着这个女子,才能心甘情愿地供其驱使。
池萦抱着食盒朝徐沼走近。
离得很近的时候,池萦福身行礼,居高临下的角度,近的徐沼可以清晰的瞥见她整张脸娇艳犹如三月桃花。
如此美艳的丫鬟,和岳丈究竟是何关系?
徐沼深谙的眸子隐去一抹让人读不懂的情绪,他敏感地觉得这里面似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世上当真会好如此相似又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吗?
池萦就好像真真正正的只为献上一点心意报答,双眸澄澈明净,哪曾有半点自己预料的样子?
不知怎地徐沼忽而觉得刺目,他忍不住勾唇自嘲,为自己方才自大感觉无地自容,又有些想笑,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这小丫鬟心无旁贷。
“跟我来!”他的语气顷刻间变的森然。
池萦被他突如其来的恼怒弄的茫然。
方才还好好地,不过一眨眼的工夫而已,究竟为何?
思索着,池萦不觉得自己有何不妥呀?那应该就不是自己的问题。
瞧着徐沼袍角翻飞,步伐迈得极大,池萦撇去心里头的不解,连忙跟上去。
路过岑西身侧的时候,池萦的脚步止不住微微一顿,用眼神向岑西求助。
岑西挠着后脑勺,别说池萦,就是他都不晓得自家主子突然变脸是为何。
徐沼没往书房去,书房是他办公之地,机密政要,不是池萦能接触的。
池萦不熟悉景晖堂的布局,也不知徐沼欲要将自己带到何处。
但明显感觉越走越靠近后堂,让她的心忽而惴惴。
直到目睹徐沼走进寝居,池萦咬唇,抱着食盒,停留门口处,从门外往屋子里面看去,池萦登时双眸瑟缩,瞪圆了眼睛。
这分明是徐沼的寝居呀,他要干什么?
池萦此时尚还不知徐沼已经知道替身圆房的真相,而徐沼此时的行经在她看来属实冒昧。
她瞳孔瑟然,往后倒退一大步,说什么都不肯进入。
景晖堂那么多空屋子,徐沼干嘛将自己带到他的寝居?
池萦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白纸,一个男人将女人往房里领,不就意味着不怀好意?
“怎么?不打算进来?”
“……”池萦的思绪飞快的转动,思考着自己此刻应该如何应对。
借用周绮兰的身份,她可以容许自己百般迎合,可眼下她是作为她自己的,轻易就让男人得手,岂不是要被看轻了去?
大仇还未得报,池萦不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男女授受不亲,还请世子饶恕奴婢无礼,不敢进……”
还不敢进?
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
这话令徐沼不喜。
不等池萦把话说完,徐沼出手很快,池萦还未看清之下,就……等池萦反应过来,人已经门槛里面。
是了,她不该小看习武之人的。
小看的下场就是,她抱着食盒,让徐沼大手一卷,轻而易举就把她带到了门里面。
“世子怎么可以这样?”惊呼着,池萦美目瞪过来,整个人都不好了,很难不嗔怪。
徐沼受用,但也发出了一声冷嗤。
“是不是在心里骂本世子过份?”松开手,移步太师椅前坐下。
“奴婢才没有!”仿佛被一语道破了心思,池萦扬声否认。
望着池萦还在愣愣的抿唇瞪眼,徐沼指尖点,也不是真把池萦怎么着。
“不是说做了吃的报答我,为何还要我等着?”
他是武将,平日都是不怒自威的,这会儿气度冷厉,不近人情的很。
之前怎么没发现原来徐沼是这么的多变?
不管是不是她情愿的,但已经这个样子了,也就没什么可矫情的。
徐沼沉迷盯着她,望着池萦踩着小碎步朝她走来。
将池萦很是不情愿的样子看在眼里,徐沼又感到好笑,都已经是他的人,委实不知这股子抗拒从何而来。
犹记得在帐中,情致浓时,她便紧攀着自己不放,娇娇哼哼的,扭动着腰肢,恨不得与自己融为一体……
只是下意识的一想,腰腹忽而发紧,感受着隐隐昂头的起势,徐沼连忙轻咳一声,抵着唇打断神思,不让自己继续回想帐中一幕幕。
垂着眼皮往下瞅,也还好今日所穿衣料不算软,还能支撑不让尴尬现行。
徐沼掩饰尴尬的行经,池萦半分都没有察觉到,这不得不归根他向来不显山不露水,心思缜密。
徐沼掩饰这一切的时候,池萦已经打开了食盒,端出里面的冰酪。
时值夏日,天儿相当的热,冰酪的卖相已经不如刚出锅那般好了。
“冰都快化完了,会影响口感,世子能不能容奴婢明日做了送来?奴婢定不在路上耽搁。”
今日就是因为换衣服被妙安居的丫鬟婆子逮住了,和她们歪缠久了,导致冰都化成水了。
肯定不好吃了,颇费心思做出来的美食大打折扣,惹的池萦整张小脸全是内疚。
这有什么?
在兵营待久了,在吃食上徐沼早就改了幼时挑食的习惯。
这冰酪在他看来还是佳肴。
徐沼接过开始品尝起来,冰酪入口,一股清凉的薄荷气息在舌尖化开,绿豆的沙糯和糯粉圆子的软弹,甜而不腻。
徐沼不喜甜食,原本还有些抗拒的眉眼,在尝到第一口时便微微松动了些,待他舀起第二勺,眉间的郁气已经散了大半。
他吃得不快,却一勺接一勺没有停。
池萦站在一旁垂着手,安安静静地等他吃完。
是用眼角的余光悄悄打量着他面上的神色。见他吃得畅快,心里便踏实了几分。
终于,徐沼放下了手中的瓷勺,将那只琉璃碗搁在桌面上,抬眼看向她。那目光比方才柔和了些,却仍带着一层她读不懂的东西,像隔着薄薄的雾,看不清底下的深浅。
"不错。"他评价道,语气比方才缓了两分,想到祖母天热吃不下膳,如若能吃上这般开胃的,想必她老人家也能多有胃口用膳。
"池萦,给你差事你可愿做?"
池萦弯了弯唇,露出一个温温软软的笑,"敢问世子,是何差事?"
“昨日做一碗差不多的冰酪,少用些冰和圆子,送到荣寿堂如何?”
荣寿堂?池萦的眼睛不由得一亮,眸低闪过惊喜。
如今她被周绮兰关在屋子里不准外出,有了世子这差事,何愁不能解禁?
当即高高兴兴的应下,就是她小脸微微一皱,不安的凝视。
徐沼的眼神一直在她的脸上,没错过。
“可是有什么难处?”妙安居份内之事,徐沼从来不会刻意了解,所以并不知池萦和周绮兰之间的龌龊。
“我被夫人禁足,恐怕夫人那边不答应。”
这话一听就有试探的意思,但是徐沼却没有接话。
瞧着他一言不发,池萦玉颜轻颦,摸不透他这是何意?
要是这点困难都不能帮她扫平,池萦真的会生气。
徐沼似乎偏爱湘妃竹,景晖堂种着好多。
屋子里安静下来,窗外竹林的沙沙声透过窗纸传进来,衬得室内愈发寂静。池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退后半步,轻声道:"那奴婢就不打扰世子了,先告退了。"
她正要转身,徐沼却忽然开口:"池萦。"
她的脚步顿住,面上却保持着原样,微微转身回首,刚才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导致她此时语气平平:"世子还有何吩咐?"
徐沼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在斟酌什么。片刻之后,他不紧不慢地说:"你今日来,就只是为了送这一碗冰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