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不是星丫头吗?真是翅膀硬了!昨天刚从你大伯家搬出去,今天就跑到镇上吃香喝辣、大手大脚乱花钱,到底是年纪小不懂事,一点过日子的算计都没有!”
语气里的鄙夷与阴阳怪气,刺耳得让人不适。
林菀星抬眸望去,入目是一个穿着整齐的确良衬衣、梳着利落短发的中年女人。对方皮肤白净,比起常年风吹日晒的农村妇人多了几分体面,眉宇间却藏着刻薄与优越感。
不等她在原主记忆里搜寻来人身份,身旁的林铁军和林殊禾已经下意识攥紧手里的馒头,怯生生低下头,小声拘谨地问好:“三姑好。”
三姑?
林菀星脑海中瞬间翻涌出原主尘封的记忆,将眼前之人的身份彻底对上。
父亲林建军兄妹一共三人,大伯林建业,父亲排行老二,眼前这个女人,便是林家最小的妹妹——林爱英。
林爱英算是村里为数不多读过书的女人,念完了小学,手里握着正经的小学毕业证。
为了小妹有个好前途,是林建军在部队里托关系把她送进了镇上的制衣厂,成为了一名女工。
进厂站稳脚跟后,林爱英火速和同厂的镇上男职工相恋,短短两个月便仓促成婚。
但因为男方家就是镇上的人,男方家婆婆一直看不上林爱英,老是挑她的毛病,后来林爱英生了儿子,这才扭转了在婆家的地位。
要说白眼狼,眼前这位才是鼻祖级别。
林家老爷子很早就去世了,是林建业和林建军两个人将林爱英拉扯长大的,但为了摆脱农村人的身份,林爱英进厂后,就没再回过林家,尤其是后来出嫁后婆婆还总是嫌弃她的出身,她更是不准林建业和林建军来镇上看她。
直到林建业娶了王氏,王氏是个会来事的,知道吃商品粮的小姑子能干,所以是各种巴结讨好,又正好遇上那年闹饥荒,镇上的人几乎买不到吃的,是王氏让林建业一次次往镇上送东西来,获得了林爱英婆婆的喜欢,这才让林爱英的态度有了改变。
但那仅限于对大哥一家,在林爱英心里,自己二哥娶了媳妇就不要她这个妹妹了,有啥好吃的穿的都紧着自家媳妇儿,每个月的津贴从没想着给她这个小妹分一点。
所以林菀星姐弟三人借住在大伯家这一年,林爱英多次撞见王氏苛待姐弟三人,不但没觉得王氏不对,还在一旁煽风点火,要不是这三个拖油瓶,二哥的抚恤金和补贴就全是她和大哥的,现在能给他们一口吃的,都是大嫂人善。
昨天吃了那么大一个亏,王氏自然是不甘心的,她特意让人捎信给林爱英,让她在镇上帮忙盯着点林菀星姐弟三人。
王氏打定主意,只要抓到林菀星姐弟在镇上乱花钱、铺张浪费的把柄,就立刻回村大肆宣扬,闹得人尽皆知。
她要让全村人都看看,不是他们大伯家刻薄无情,是这三个孩子不懂感恩、不知节俭,离了他们的庇护,根本守不住日子、只会肆意挥霍。
林爱英今天本来还要上班,但王氏托人捎信来的时候,顺便还给她带了十个鸡蛋,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林爱英托人请了假后,就来到集市上闲逛。
果不其然,真让她撞见了姐弟三人拿着雪白的白面馒头在吃。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白面馒头是顶好的细粮,寻常人家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吃。林爱英当即认定,这几个孩子手里有了钱就肆意挥霍,全然不懂过日子。
她心头火气翻涌,上前一步,抬手就想直接抢过孩子们手里的馒头,嘴里还念念有词,打算当众教训他们。
眼看对方的手直直朝着弟弟妹妹伸来,林菀星眼神一凛,反应极快。她一步上前,牢牢将两个弟妹护在自己身后,脊背挺得笔直,不等对方触碰分毫,陡然拔高声音,清亮又急促地大喊:
“救命啊!有人当街抢孩子啦!有人贩子抢小孩!”
“人贩子”三个字在淳朴的乡镇集市格外刺耳,自带震慑力。
原本各自挑选物品、讨价还价的路人,瞬间齐刷刷转头看过来。
看热闹是人之天性,更何况牵扯到拐子抢孩子,众人瞬间放下手里的东西,纷纷围拢过来,眼神警惕地盯着这边。
林爱英伸出去的手猛地僵在半空,整个人彻底懵住,脸上的刻薄讥讽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慌乱无措。
她万万没想到,平日里怯懦老实、任人拿捏的小丫头,居然敢当众喊她人贩子!
人贩子是什么,当街打死都不会有人帮忙说一句话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