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挑好一样,她便轻轻放进新书包里。
看着崭新的文具一点点填满书包,林铁军和林殊禾眼底的恍惚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溢的真切欢喜,亮晶晶的光芒彻底点亮了眼眸。
风吹过集市,带着温热的烟火气,也吹散了一年来所有的委屈与落寞。
直到亲手触碰到崭新的作业本,摸到光滑的铅笔杆,两人才真正真切地感受到——他们不是做梦,他们真的可以重新回到课堂。
采购完文具,三人便踏上了回村的土路。
沉甸甸的铁锅被林铁军主动背在了背上,锅身贴在他单薄的后背,看着着实有些压人,他却腰杆挺得笔直,半点不弯腰驼背。
崭新的两个书包则由林殊禾抱在怀里,一蓝一青叠在一起,她小心翼翼搂得紧紧的,生怕路上磕碰到、弄脏了崭新的文具,小胳膊搂得发酸也舍不得松手。
回村的路不算近,坑洼的土路蜿蜒曲折,路边长满丛生的野草,晚风裹挟着乡野的清爽气息拂面而来。两人浑身仿佛攒满了用不完的力气,一路之上,叽叽喳喳的笑语声就没停过。
林铁军难得话多,背着铁锅步伐轻快,不住跟身旁的妹妹、身前的姐姐说着话,认真念叨着明天要早早起床,绝不迟到,上课一定好好听讲,把落下的功课一点点全部补回来。
他眼神灼灼,满是对未来的笃定,往日的内敛拘谨一扫而空。
林殊禾更是雀跃不已,小脸涨得粉嫩,抱着书包小声细数着自己要学的生字、要写的作业,还欢喜地说起想念苏老师温柔的讲课声,想念班里一起玩耍的同学。细碎软糯的话语一声声溢出,清脆又欢快。
阳光温柔地落在两人稚嫩的脸庞上,扫去了往日因生计奔波的疲惫与沉郁。嘴角高高扬起的笑容真挚又灿烂,眼底的光亮纯粹又热烈,是林菀星传来后见过最轻松、最无忧无虑的模样。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谁也没有预料到,这份难得的轻松好心情,会在踏入村口的那一刻,瞬间荡然无存。
村口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一道熟悉又讨人厌的身影正斜斜倚着树干。
是大伯母王氏。
她双手抱胸,身子懒懒靠着粗糙的树干,眼角眉梢都挂着算计的刻薄,目光直直盯着进村的土路,显然早已在此等候多时,就是专门等着他们姐弟三人回来。
待林菀星三人走近,王氏立刻直起身子,扯着嘴角勾起一抹阴阳怪气的笑,声音拔高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打探:“哟!这不是我那去镇上做大买卖的侄女嘛,今天是赚了多少钱?”
尖锐的话音骤然落下,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狠狠砸进三人轻快的氛围里。
方才还叽叽喳喳说笑的林铁军和林殊禾瞬间噤声,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眼底的光亮飞快褪去。
王氏目光贪婪地扫过两个孩子,瞅见林铁军背上沉甸甸的铁锅,又落在林殊禾怀里抱得严实的崭新书包上,眼睛瞬间亮了几分,脚步一动,径直朝着弟妹二人凑了上去。
虽说姐弟三人早已从大伯母家搬出来,脱离了王氏的管束,可过去长年累月的打压、苛待与欺压,早已深深刻进两个孩子的骨子里。面对王氏带着压迫感的靠近,两人心底瞬间升起浓浓的本能恐惧。
林铁军脊背一僵,死死攥着背铁锅的绳子,双脚像钉在地上一般,一动也不敢动,紧绷的小脸泛着青白,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林殊禾更是吓得往哥哥身后缩了缩,怀里的书包抱得更紧,小身子微微发颤,眼底满是怯生生的慌乱,往日里的灵动活泼消失殆尽。
林菀星快步踏出,稳稳挡在两个弟妹身前,将他们严严实护在身后,隔绝了王氏所有的窥探与逼近。
她眉眼冷冽,面色淡漠,没有半分笑意,对上王氏贪婪刻薄的嘴脸,话语字字锋利,毫不客气。
“侄女赚多赚少,就不劳大伯母费心了。”
她语气微凉,带着十足的讥讽与底气,字字清晰落地:“毕竟我辛苦摆摊挣钱,清清白白、问心无愧,可不像大伯母,为了一点钱,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