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林菀星轻轻蹙起纤细的眉头,脸上的懵懂期盼未消,却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困惑与不解。她目光静静锁在大舅脸上,不疾不徐,轻声开口,字字轻柔,却直击要害:“可我娘的尸骨埋在红旗大队后山,大舅千里迢迢从北京赶来寻亲,张口闭口都是愧疚、思念和弥补,从头到尾,却一次都没有提过要去祭拜看望她。”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没有半分凌厉的质问意味,全然是孩童式的单纯困惑,却像一块巨石骤然砸落,瞬间击碎了大舅精心伪装的所有温情与愧疚。
大舅脸上恳切温柔的笑容瞬间僵死在脸上,方才娓娓道来的愧疚、唏嘘与深情,尽数凝固,眼底的柔光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过的慌乱与局促。
他万万没想到,看似温顺单纯、极易拿捏的小姑娘,会突然抛出这样一个刁钻又致命的问题。
是啊。
他们满口亏欠、日日思念,打着弥补的旗号跨越千里赶来,一心只想哄走两个孩子,却自始至终,从未想过要去祭拜那个葬身乡野的亲生女儿、亲姐姐。
这份思念,何其虚伪,何其讽刺。
周遭围观的村民闻言,也瞬间反应过来,纷纷面露恍然之色,原本平息的质疑声再次悄然泛起。众人两两对视,眼底皆是了然的审视——若是真的愧疚入骨、思念多年,怎会连逝者坟前一拜都吝于前往?
冯家大舅喉结狠狠滚动两下,心头慌乱翻涌,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说辞圆场。他仓促敛去眼底的失态,强行稳住神色,试图用仓促的借口遮掩破绽,语气已然不如方才笃定:“是……是大舅疏忽了。一路赶路仓促,诸事繁杂,还未来得及抽空前去祭拜你母亲。”
这般苍白的解释,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林菀星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起,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冷讥,转瞬便被柔弱懵懂的神色覆盖。
一旁的王氏见状,立刻抓住把柄,当即端起林家长辈的架子,语气凌厉又理直气壮地开口碾压:“疏忽?说到底就是没真心!整日把愧疚弥补挂在嘴边,连逝者坟都懒得踏一步,你们冯家的思念,也太上不得台面!”
林建业也立刻上前一步,沉下脸摆出宗族长辈的威严,字字掷地有声,怼得人无从反驳:“既然千里迢迢来了,我看认亲是假,想要将人接走为你们冯家卖力是真!我弟妹这辈子被你们冯家伤透了心,人走了都得不到一句诚心祭拜,还好意思说是弟媳妇的大哥,我看狗屁都不如。”
两人一唱一和,句句戳破冯家的虚伪。大舅本就理亏心虚,破绽百出,此刻被怼得面色青一阵白一阵,张口结舌,半分辩驳的余地都没有,彻底哑口无言。
围观村民的议论声越来越盛,指指点点,满是鄙夷。
万般无奈之下,大舅只能压下满心烦躁与不甘,强行妥协,语气生硬地丢下一句场面话:“是我考虑不周。我这就回去准备祭拜用品,亲自上山,祭拜妹妹。”
说完,他再无半分停留的脸面,不敢再直视林菀星通透的眼眸,也不敢应对周遭人的审视目光,转身步履仓促地快步离开,落得个狼狈退场的下场。
直到大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口,围观的村民渐渐散去,方才一脸正气凛然、满口道义的林建业夫妇,脸上的严肃正直瞬间褪去,变脸速度快得惊人。
王氏脸上的义愤填膺尽数化作刻薄与冷硬,再次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盯着林菀星姐弟,语气冰冷强势,半点不客气:“你们给我听清楚了!你们那个大舅也不是什么好人,别被人卖了还替他们数钱!”
林建业也沉下脸色,语气沉重强硬,死死拿捏着宗族规矩施压:“记住你们的身份!你们生是林家人,死是林家鬼!不管是你爹娘在还是不在的时候,都是种林家地,吃林家米长大,这辈子都别想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去北京享现成福!”
“你们要想走,必须当众清算你们这些年所有的吃喝用度、养育开销!一分一毫都算清楚还给林家,拿不出钱,就老老实实留在村里,给你爹守住林家二房!”
林菀星眼底浅浅掠过一丝冷然,早已看透这对夫妇的贪婪本性,守住二房是假,想要接机敲诈大舅一笔钱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