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铁军乖乖应声,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张家的方向跑去。
张婶刚要抬手将人叫回来,林菀星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上前一步,半是亲昵半是胁迫地挽住张婶的胳膊,笑着开口:“张婶,走,跟我回家。”
张婶自然是不愿的,这年头家家户户的粮食都精打细算、有数有数,谁家都不宽裕,她平日里已经拿了工钱,如今哪里还好意思再去林家白吃白喝,心里百般过意不去。
可她此刻两手忙碌,一只手要小心翼翼护着装满鸡蛋的箩筐,生怕一晃撒了半点,另一只手还要稳住身形、看清脚下的乡间土路,根本腾不出空闲摆手推辞,只能被动地被林菀星挽着往前走,连拒绝的话都来不及说完整。
一路被半拉半搀着带回林家小院,张婶好不容易站稳身形,轻轻将沉甸甸的鸡蛋箩筐稳稳放在地上,刚想松口气开口告辞,手腕却再次被林菀星轻轻拉住。
紧接着,她就被少女不由分说地拽进了厨房。
林菀星顺势拿起桌边刚从镇上带回的卤料包,眉眼弯弯,语气自然又恳切,完美掩盖了自己刻意留人的心思:“张婶,我今天特意在镇上配了全套卤料,打算试着做些卤味,以后拿去镇上卖,好贴补家用。我一个人忙活不过来,你最能干,快来帮我打打下手。”
一听是正经干活、帮衬做买卖的大事,不是单纯留下来白吃饭,张婶瞬间放下了所有心理负担,半点推辞都没有,立刻爽快应下。
“行!这点小事婶子拿手,我来帮你!”
说着,她撸起袖子就主动凑到灶台边,熟练地准备帮忙清洗食材、生火起锅,一心一意忙着手头的活计,完全没留意到,身侧的林菀星悄悄弯起了唇角,眼底藏着一抹得逞又温暖的笑意。
林菀星动作利落,先将从镇上带回的整包卤料拆开,尽数放进清水盆里浸泡。干硬的香料需要充分泡发,才能彻底激发出内里的香味,去腥提味,卤出来的食材才能色泽透亮、入味均匀。
处理完卤料,她转身端出一旁搁置的盆装鸡鸭内脏。这些内脏都是她平日里宰杀鸡鸭后仔细清理干净、反复沥干血水,特意寄存在镇上饭店冰柜里冷冻保存的。
方才一路带回村里,刚好彻底化冻,肉质新鲜紧实,没有半点腥膻变质的味道,简简单单收拾冲洗一遍,就攒出满满一大锅的分量,满满当当看着格外厚实。
张婶低头看着这满满一盆内脏,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她平日里只知道林菀星勤快能干,却从没想过这孩子心思这般缜密,早早就在默默积攒存货,悄无声息就攒下了这么多食材。
“菀星啊,你这孩子,也太能攒了!这么多内脏,得攒好久吧?”张婶忍不住感叹出声。
林菀星闻言只是浅浅一笑,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多言解释。
一路走来,积少成多、滴水成河的道理,她早已刻进心底。姐弟三人无依无靠,没有旁人帮扶,只能靠着一点一滴的积攒,一点点拼凑出安稳的日子,慢慢把苦日子熬甜。
光是内脏还不够丰盛,趁着张婶收拾食材的空档,林菀星转身走出厨房,利落地步入院中鸡圈,亲手抓了两只鸡、两只鸭。
其中的鸭子,是她早前特意从镇上临摊大伯手里买回来的嫩鸭,还没到下蛋的时节,肉质细嫩紧实,最适合拿来卤制,口感不柴不腻,刚刚好入味。
这下,内脏配整鸡整鸭,食材满满当当,阵仗极大。
一旁忙活的张婶看见这一幕,彻底被林菀星的大手笔惊住了,手上的动作都顿了顿,忍不住满心担忧地开口劝道:“好孩子,你这也太铺张了!第一次试着做卤味,哪有一上来就搞这么大阵仗的?”
她实在忍不住揪心,絮絮叨叨替她盘算着得失:“万一火候把控不好、味道没调好,一锅东西全都卤坏了,那多可惜啊!再说了,这么大一锅,明天要是卖不完,放不住可就全都糟蹋了,太不划算了!”
朴实的庄稼人过日子,最惜粮食、最懂节俭,看着这么多上好食材要一次性下锅,满心都是忐忑与不舍。
林菀星将张婶真切的担忧尽数看在眼里,心底暖意融融,却只是故作神秘地扬了扬唇角,没有半点慌乱。
她没有告诉张婶,今晚这满满一锅卤味,从一开始就没有半点拿去镇上售卖的打算。这是专门为了答谢辛苦照看鸡场的张婶一家,也是为了答谢屡次为他们姐弟撑腰的人。
不等张婶再多想、再多担忧,林菀星已然有条不紊地忙活起来。
焯水、撇沫、沥干、调配汤底、下香料、兑火候,一系列繁杂的步骤,她做得行云流水、娴熟至极,动作干脆利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丝毫不见半分生涩慌乱。
焯水的时机、去腥的配料、卤水的配比、下锅的先后顺序,每一处细节她都烂熟于心,有条不紊推进,节奏稳稳当当。
一旁的张婶看着看着,彻底看呆了,眼底满是惊艳。从前只知道这姑娘读书厉害、能干懂事,却没想到连做饭手艺都这般精湛,比起镇上饭店的老师傅,半点不差。
紧接着,林菀星不停给她安排着手头活计,一会儿让她帮忙把控火候、添柴控温,一会儿让她分装食材、分类下锅,一会儿让她打理配菜、清洗辅料。
手头的活一桩接一桩,紧凑又充实,张婶全身心投入其中,手脚不停、忙得热火朝天,方才满心的顾虑与担忧,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压根腾不出心思胡思乱想。
厨房之内,柴火噼啪作响,卤香渐渐弥漫开来,顺着晚风飘满整个小院,温柔又治愈,满是踏实滚烫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