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丝】【图片】
爸妈沉默了,不知道是在看他发出来的信,还是在商量,又或者是单纯不想理他。
下课铃响,江惟伏到桌子上,低声啜泣起来。他克制着声响,周围同学听不见,如果不去专门看他,就发现不了他肩膀的抽动,只会以为他在睡觉。
后门被打开,冷风霎那间钻进教室,从江惟衣服的缝隙灌到他后背,让他打了个寒战。
他听到后门有错综交叠的脚步,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蠢蠢,你怎么站在这儿?”
“啊?哦哦,我去打水,忘记饮水机在哪了。”
“哈哈,你真蠢。前面左转就是。”
“好,谢谢,嘿嘿。”
余春走了。
手机震动,江惟抬起头,眼泪模糊了视线,他一把抹掉,开机。
【妈妈】我在你大学旁边租个房好不好
【妈妈】这样你平时难过可以直接来找我
【土豆丝】我不想这样
【土豆丝】我们家没那么多钱,而且那样你们会都很累
【妈妈】可是你怎么能不上大学呢
【爸爸】你熬了十二年,不就是为了上个好大学吗
【土豆丝】我熬不下去了
【妈妈】我明天来你们学校
【妈妈】到时候再说吧
【土豆丝】好
一滴眼泪落到屏幕上,江惟用衣服擦掉水痕,对着练习册发呆。
晚自习下课,江惟慢吞吞地收拾东西,他觉得好累,不想走出教室吹冷风、也不想回到宿舍还要听两个舍友联机打游戏时的大喊大叫。他想干脆待在这个教室里算了,在教室里睡一觉,等人走完,把窗打开,他就可以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在梦里被冷死,这比什么都好。
装好书本,他坐在位置上,等其他同学走光。
“江惟——”有人叫他。
他打起精神,转头看过去,是余春。
余春,余春,余春。
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现呢?在我孤苦无依的时候、在我痛不欲生的时候,还要我打起精神来强颜欢笑着面对你,你不觉得自己很残忍吗?
你走吧,你离开我好不好,我不想看到你,我也不想让你看到我现在的模样。
江惟叹了口气,吸了吸鼻涕,站起来,走到余春身旁。
“你下午洗澡了吗?”余春揽住他的肩膀,问他。
“洗过了。”江惟讷讷地答。
“哦哦。”余春的手动了动,似乎在帮他整理外套领口,“那你们宿舍一般都几点睡觉?”
“十二点吧。”江惟惨笑了一下,“不过我最近睡不好,你看我黑眼圈。”
说着,他点了点自己的眼窝。
余春凑到江惟眼前,认真地看了许久,问:“你心情不好吗?”
两人已经出了教学楼,校道上人声鼎沸,下课的学生在冷风中成群结队地往宿舍走,余春的这一句询问不会有多少人听清楚,可是江惟还是感到一阵慌张。
他知道自己低落得很明显很明显,可他还是希望不要有人来戳破他,这会让他很狼狈。
他笑了笑:“还好吧,就是天气不太舒服。”
余春点点头:“最近是有点冷,还很干。”
“我舍友还打呼噜。”江惟松了口气,“好大声。”
“你说得我好心疼。”余春说。
江惟愣了愣,没说话,感受着余春搭在他脖颈上的手臂的温度。
“如果可以的话,试试换个宿舍吧。”一股寒气随着余春的话语一同从他嘴里冒出来。
江惟沉默了片刻,摇摇头:“不用。”
余春还没说话,他又补充道:“导员对我印象不好,不会同意的。”
我马上就要退学了,不用那么大费周章的。
“她为什么对你印象不好?”余春问,“你那么好一个人。”
江惟忧伤地笑了起来,摇摇头,说:“我就是那个第二周被班长举报的人,我们班第一个逃课的。”
“逃课怎么了。”余春没有丝毫的惊讶和停顿,出言安慰他,“她当那么久辅导员,逃课的学生肯定见多了,你又不会是突出的,没准她早就忘了呢。”
“上周数分模拟考我只考了三十分。”江惟说着,感到一股堕落般的痛苦,当即有些想哭,“是我们班最低分,被辅导员约谈了。”
“那也没关系啊。”余春拍他的肩膀,轻声说,“一次考试又代表不了什么,而且既然你能考到本硕连读,那你肯定很聪明,只是发挥失常而已。”
江惟不回答,低着头默默往前走。
余春在他耳边轻声说:“没关系的,真的。你看,上次运动会你不是主动当志愿者了吗,还有之前年级大会,你不是班长,还帮我们布置了场地呢。”
“有什么诉求都可以说,她肯定会同意的,你不要太害怕了嘛。”
两人走进宿舍楼,冷意少了大半。江惟的手在口袋里绞着布料,心想:
我说了,不过不是跟导员说。
我跟我爸妈说了,我想退学。
我好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