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志刚,我艹你大爷。”江词眼神阴沉沉的,冷得渗人。
校医室内,林池坐在椅子上垂着头,鼻孔里堵着止血棉花。刚擦过的唇角,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江词从器械盘里上拿起镊子,夹着酒精棉球,小心翼翼擦去她嘴唇上未干净的血迹。
他反复轻轻擦拭,棉球沾了血又换一块新的。
似乎过了半个世纪那么漫长,他才低声开口:“你放心,我不会让他白打你的。”
林池被书砸中脑子一直发懵,又流了不少血,整个人恍恍惚惚的,连自己怎么到校医室的都记不清了。
她缓缓抬起眼,望向眼前的人。
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说过一句话了,其实她总在偷偷看他,每一天都是。
他看上去和两个月前没什么变化,除了额前的碎发长了些,快遮住半截眉毛。脸很白,衬得左鼻翼上那颗小黑痣格外清晰。
两人就这么安静的对视。
好似还在较着劲。
过了一会儿,江词再度开口:“手怎么弄伤的?是又跟谁打架了?”
林池偏过头,闷声道:“没打架,摔的。”
“在哪儿摔的,能摔成这样?”
“寝室里摔的。”
“摔哪里了?”江词追问,“医生怎么说?”
林池抬起头,一副我就知道你昨天看到了我,却还在装着没看到的表情。
江词问:“在医院看见我,为什么不打招呼?”
林池冷嗤一声:“那你看见了我,又怎么不主动跟我说话?”
“我在等。”江词慢慢地说,“我一直在等你主动来找我。”
林池呛声道:“凭什么事事都要我主动,你是人民币吗?凭什么我次次都要对你服软?”
江词耐着脾气,小心翼翼将她受了伤的右手拢在掌心。他应该没有哄过人,哄起人来像是要干架。
“林池,我低过一次头了。”他硬邦邦地说,“这次该轮到你了。”
校医室内开了空调,冷气打得很足,林池觉得有点冷,手指又冰又凉,她下意识蜷起右手指,轻轻回握住江词的手。
江词没吭声,却小心思地想和她十指相扣,他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就听见林池声音很轻地说:“江词,你能不跟黎茉玩吗?”
林池被打伤的事闹得挺大,惊动了校领导,林振国晚自习时赶来了。他一见林池,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手腕缠着纱布,额头鼻子都是青的,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林振国深吸了两口气,压下心火,才问她:“听说你爸不在了?”
林池垂头,想死。
最后,林振国以病假为由,直接把林池拎回了家。校领导不停赔礼道歉,猴子被停薪留职,江词动手打老师也被记了一次处分。
等林池重新返校,她和江词之间依旧无话可说,
江词听着林池提出的要求,觉得不可思议:“凭什么?为什么?难道往后只要你看不惯哪个女生,我就得跟她断交?”
林池平静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
江词听完,只丢给她一声没什么温度的冷笑。
两人又一次变回形同陌路的陌生人。
鸣蝉又开始叫唤,夏天炙热又轰烈。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烈日高悬,没哪个傻子愿意待在室外,全都祈祷着别的老师能过来霸占了这节课。
可事与愿违,体育老师踩着欢悦的小碎步走进教室。
全班哀吼。
体育老师见状,一喜:“这么热烈欢迎我?奖励一下,操场测试长跑,男生一千,女生八百。”
众人怒,砸桌踢凳。
林池站在毒辣的日头底下,没几分钟,身上就覆了一层汗。她低声骂了句:“这该死的夏天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一旁凌云嘴巴里叼着根老冰棍,一脸惬意:“夏天多好啊,带劲,我就喜欢大汗淋漓的滋味。”
可不就是大汗淋漓,身上一股子汗臭味,林池又往旁边挪了两步,天天坐在他身后,没被熏死也算走运。
八百米跑完,体育老师拍了拍手宣布解散,自由活动,总算没有丧心病狂安排别的训练。
林池躲在树荫下嗦着老冰棍,凌云请的,口感清甜冰爽,没有乱七八糟的杂味。
她咬了一口,余光瞥见有人缓步朝这边走来。她偏过头,没有想搭理的意思。
顾一一屁股在她身边坐下,手上拿着一把宫扇,也不知从哪个女生那儿抢来的,呼哧呼哧对林池扇着风。
两人谁也不肯先开口搭话。
过了一会,顾一可能是真服了,他沉不住了:“大池,你至于这样吗?”
他已经好久没喊过她大池,就像她也好久没喊过他顾一。
顾一长叹口气:“手怎么样了?还不能画画吗?”
林池继续嗦着老冰棍。
“我说话你听到了没?吃傻了吧你。”
“你才傻。”
“我再傻也不敢在外造谣自己老子去世了,你可真的什么都敢说,我服你,真的服你了。”顾一举着宫扇对着林池一下下轻扇,凉丝丝的风吹在脸上,吹开她厚重的刘海,白净的小脸,鼻梁秀气,唇瓣粉粉嫩嫩。
顾一眨了眨眼:“大池,你是不是整容了?”
林池莫名地看向他:“?”
“变漂亮了。”顾一又说,“不过,你能不能不要剪短发了,试着留起长头发,就像……”
顾一指了指人群中的女生,刻意略过了黎茉:“她们那样的,长长的,你扎起来肯定更好看。”
林池咬完最后一口冰,含糊道:“不好意思,留不了长发。”
顾一又叹口气,默默吐出一句:“对不起。”
林池一惊,手里的棍子差点丢了出去,她转头看向顾一,三个月没正眼瞧过,他个子又蹿高了不少,瘦了一大圈,竟有几分高一初见时的模样。
林池白了他一眼:“我没怪你,我跟黎茉打架,你帮她是应该的。”
顾一轻轻应了一声,更加卖力地扇着风:“咱别气了好不好?你心里不痛快就气江词,气黎茉,你别气我。”
林池一下子扑哧笑出声:“小一一,你怎么还这么天真?江词跟你好得跟穿一条裤子,黎茉又是你喜欢的人,有他俩在,你觉得咱俩还能像从前那样相处吗?”
顾一不管不顾,不讲理:“反正你别跟我生气,咱俩和好,还像以前一样。快放暑假了,我找了个靠谱的画室老师,咱俩一块去,不叫江词,也不带黎茉。”
林池未置可否。
顾一想她没拒绝,心头顿时松快不少。
操场上篮球赛打得热火朝天,少年们不惧头顶毒辣的烈日,打得尽兴。顾一把手里的宫扇直接塞给林池:“乖,自己扇,我去打球啦。”
说完,他一溜烟冲进球场。
顾一上场后,球场的气氛瞬间燃到顶点,江词一记利落传球,顾一顺势接应,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因为是两个班一起上的体育课,场地不少女生顶着烈日看得入迷,此起彼伏的尖叫不断,让场上的男生浑身热血沸腾。
对抗打得愈发激烈。
汪洋和凌云组队对阵江词和顾一,两队比分咬得极紧,攻防来回拉扯,一时难分高下。
中场休息,出了太多汗急需补水,汪洋隔着半个操场,朝着树荫下的林池扬声大喊:“林池,给我买两瓶水。”语气格外亲近。
林池没觉得有什么,听见喊声,就跑去小卖部,抱了几瓶矿泉水回来。
汪洋从人群里迎上来,眼里满是笑意:“加冰不?”
说着伸手接过两瓶冰镇矿泉水,瓶身凝着一层冰凉水珠。他笑着递了一瓶给身旁的凌云,周遭几个打球的男生立刻意味深长地“哎哟”一声,然后笑着起哄。
汪洋耳根一热,脸又红了起来,他腼腆地挠了挠头,慌忙解释:“这我妹子,你们瞎起什么哄呢。”
这个解释太过多余,反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越描越暧昧。
林池轻轻皱了下眉,没有开口辩驳,对上顾一投过来的目光,她随手拿起剩下的那瓶矿泉水,朝他丢过去。
“给你。”
顾一欣喜地接住,拧开瓶盖仰头灌下去一半,随后把剩下的水递向一旁坐着的江词。
江词微微一怔,接过,把余下的水一口喝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