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深吸一口气，把猫爪塞进口袋里，用力按住它。猫爪在她口袋里挣扎了几下，然后不动了。但它的肉垫在楚楚的掌心里按了一下，像是在说“我不是故意的”。楚楚没有理它。她转身看着那三个人——老吴、阿七、小石头。老人站在最左边，中年女人站在中间，少年站在最右边。三个人排成一排，像一个在等面试结果的小组。

“宋瑶！”楚楚朝楼上喊了一声。

宋瑶从302室的窗户探出头，手里拿着笔记本，铅笔别在耳朵上。“怎么了？”

“下来登记！新来了三个人！”楚楚的猫爪在口袋里按了一下。

宋瑶的头缩回去了。几十秒后，她出现在大门口，笔记本翻开，铅笔握在手里。她看了看老吴，又看了看阿七，又看了看小石头。“姓名、年龄、末世前职业、末世后经历、异能、特长、有没有犯罪记录。”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菜单。

老吴先开口。“吴国栋，五十八岁，末世前是数据分析师，在银行工作了三十年。末世后在城北图书馆待过一段时间，帮苏锦年整理情报。异能是D级精神系，没什么用，就是能感觉到别人情绪。特长是数据分析，给我一堆数据，我能找出规律。”他的声音有点沙哑，但很清楚。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个在等面试结果的人。

阿七第二个开口。“阿七，三十二岁，末世前是特种兵——不，不是特种兵，是特工。没有档案，没有名字，没有过去。末世后在城北图书馆做外勤，帮苏锦年收集情报。异能是C级速度系，跑得快。特长是杀人。”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一台在念说明书的机器。她的眼睛没有看任何人，她在看门口——不是“想走”的那种看，是“习惯性观察出口”的那种看。

小石头最后一个开口。“我叫石头，大家都叫我小石头。十岁。末世前在少年班学计算机，会编程，会破解，会入侵。末世后在城北图书馆帮苏锦年搞网络安全。异能是——没有异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又抬起头，笑了。“但我会修电脑。”

宋瑶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她的字迹依然工整，但笔画比平时更快，像一个人在跑步。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看着楚楚。楚楚点了点头。“留下。老吴跟宋瑶，负责情报分析。阿七跟顾衍，负责外勤和训练——你的速度系和顾衍的刀法可以互补。小石头——”楚楚低下头，看着那个十岁的、穿着黑色卫衣、背着双肩包、头发有点长、挡住了眼睛的少年。“小石头跟小石头——不，跟余舟。余舟也是搞技术的，你们可以一起搞。”

小石头笑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被头发挡住了。“好。”

老吴和阿七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三个人跟着宋瑶走进了平安堡。宋瑶走前面，老吴走中间，阿七走后面——不是“跟着”，是“断后”。她的位置选的很好，在队伍的最后面，面朝后方，可以看到有没有人跟踪。她的步伐很轻，没有声音。

楚楚站在大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猫爪在口袋里按了一下。

“苏锦年送的人，能用吗？”林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旁边，消防斧扛在肩上，斧刃在阳光下闪着光。她的表情不是“怀疑”，是“需要确认”。

楚楚想了想。“能用。但要有分寸。老吴负责数据分析，不接触核心机密。阿七负责外勤，不单独行动。小石头——”楚楚停了一下，猫爪在口袋里又按了一下。“小石头可以参与技术工作，但他的电脑不能让小石头碰。”林笙看了一眼楚楚手里的口袋，又看了一眼楚楚的脸。“小石头碰小石头的电脑，有什么问题？”楚楚没有回答。她转身走进平安堡。

食堂里，赵德厚在灶台前炒菜。锅铲翻飞，葱花和鸡蛋的香味弥漫在整个食堂。老吴、阿七、小石头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三碗米饭、三双筷子。赵德厚从厨房端出一盆鸡蛋炒西红柿，放在桌上，说“吃吧”。

老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眶红了。不是辣的，是“很久没有吃到热饭了”的那种红。阿七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有表情，但她的筷子在手指间停了一下，像一个人在确认什么。小石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吃。

楚楚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们吃。猫爪在桌下按了按。不是“好吃”的按，是“活着真好”的按。

窗外，天快黑了。平安堡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手电筒的白光，应急灯的暖黄，余舟异能荧光的淡蓝。几十盏灯，在黑暗中亮着。老吴吃完了饭，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把纸巾叠好，放进口袋。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一个人在完成一个仪式。阿七吃完了饭，把碗放在桌上，筷子并排放在碗沿上，她的坐姿依然很直，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小石头吃完了饭，把碗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碗底还有一粒米饭，他用手指捏起来，放进嘴里。然后他笑了。

楚楚的猫爪在桌下按了一下。她站起来，走出食堂。天全黑了。月亮从云层的缝隙里露出来，银白色的光照在平安堡的院子里。刘建国在修门槛，流浪猫蹲在门槛旁边，尾巴卷着脚，看着月亮。楚楚蹲下来，猫爪按了按流浪猫的头。

“今天来了三个人。”流浪猫“喵”了一声。

“一个老头，一个中年女人，一个小孩。”流浪猫“喵”了一声。

“他们以后住在这里了。”流浪猫“喵”了一声。

“你欢迎吗？”流浪猫“喵”了一声，站起来，转身走了。尾巴竖得笔直，像一个在说“随便”的小孩。楚楚看着它的背影，猫爪按了一下。

“猫都是神经病。”猫爪按了一下，像是在说“你也是猫”。

楚楚没有反驳。她站起来，走进教学楼。302室的灯还亮着。宋瑶在整理新来三人的登记信息，老吴的资料写了两页，阿七的只写了半页，小石头的写了一页。宋瑶的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像一个人在低声说话。

楚楚推门进去，宋瑶没有抬头。“老吴的资料，我查过了，和他说的基本一致。银行工作三十年，数据分析师，没有犯罪记录。阿七的资料——查不到。她说的‘特工’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楚楚在她旁边蹲下来，猫爪按了按她的手背。“那就当真的。”

宋瑶抬起头。“小石头的资料——也没有。不是‘查不到’，是‘没有’。他在末世前就没有档案，一个十岁的孩子，没有出生证明，没有学籍记录，没有任何官方信息。好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直到苏锦年把他从某个地方带出来。”

楚楚的猫爪按了一下。不是“惊讶”，是“确认”。她想起苏锦年离开时说的那句话——“你右手的猫爪，很可爱。”不是随口说的，是故意说的。他在告诉她：我知道你的一切。你的猫爪，你的异能，你的秘密。你可以藏，但我都看得到。

楚楚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凉凉的，带着雨的味道。城北的方向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片模糊的、灰黑色的轮廓。苏锦年在那个方向，在图书馆里，在网的中心。他在等什么？她在心里问自己。

猫爪在她掌心按了一下，像是在说“等你去找他”。楚楚把猫爪塞进口袋，关上了窗户。

平安堡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了。手电筒的白光灭了，应急灯的暖黄灭了，余舟异能荧光的淡蓝也灭了。几十盏灯，一盏一盏地灭了。最后剩下的一盏灯是302室窗户透出来的光，不是手电筒，不是应急灯，不是异能荧光。是台灯。台灯的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宋瑶的笔记本上，照在老吴的资料上，照在阿七的半页纸上，照在小石头的那一页纸上。宋瑶还在写。

楚楚躺在床铺上，猫爪在被子上按了按。她闭上眼睛，城北图书馆的画面在脑海里浮现——苏锦年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的身上，他的手边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他在看窗外，在看平安堡的方向。他在等。等什么？等她去找他。

楚楚的猫爪在被子里按了一下。

不会去找你的。我会等你来找我。

猫爪又按了一下，像是在说“你嘴硬”。楚楚没有理猫爪。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是白色的，在月光下看起来是灰色的。她用猫爪在墙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在圈里写了一个字。不是“苏”，不是“锦”，不是“年”。是一个“等”字。写完她擦掉了，因为幼稚。但她笑了。